澜津阁包间内,一众姑娘尽数退出去之后,封慕兮浑身乏力瘫靠在桌边。
夜墨殇坐到他身侧,轻声劝道:“你真的可以看一看旁人,世上不是只有一个杜香,别的女孩子也很不错。”
封慕兮摇摇头,嗓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我真的不需要女人,你们不必再为我费这份心思。”
说完,他便重重倚靠在桌沿。
一众兄弟围在一旁陪着他。
张宸对杜香已经慢慢放下,侧过头和身旁的友人低声闲谈:“真没想到,杜香会是这样的人。”
旁边的兄弟应声附和:“原先我们都以为她心性单纯,绝不会为钱财抛下慕兮。”
另一个人也叹道:“封家这么有钱,真搞不懂,她怎么会只为了一千万就决然离开。”
“好了,都住口,别再提她了。”夜墨殇出声制止,不愿再反复戳封慕兮的伤疤。
“倒酒,继续喝。”封慕兮抬手。
小杨上前,不断给他斟酒,夜墨殇和其余众人也陪着举杯痛饮。
恰逢此刻,陆明带着封婷赶来澜津阁999至尊包间。
一进门,封婷看见哥哥喝得酩酊大醉,连忙快步坐到封慕兮身旁,满脸担忧:“哥,你怎么把自己喝成这副模样。事情我都听说了,她为了钱财,离开了你,是吗?”
封慕兮淡淡应道:“我没事。”
封婷愤愤不平:“实在想不到,这个女人伪装得如此高明,把我们所有人全都蒙骗过去了。”
陆明在一旁宽慰封婷:“这世道就是如此,什么样的人都有。”
封慕兮心口阵阵抽痛。
理智上,一条条证据摆在眼前:微信索要钱财、一千万被收下、电话里面绝情的话语,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杜香是为钱离去。
可心底深处,过往杜香那份热烈赤诚的模样,又反反复复浮上来。
他不敢全然相信,却又找不到半点可以推翻眼前事实的线索,巨大的痛苦反复撕扯着他。
众人围坐一室,举杯痛饮。
另一边,杜香又休整了两天。
她心里不停琢磨,不行,总得找一份像样的工作,我一定要逆袭当上女富婆。
既然当了短剧里面的离婚女主,总得拿出一点成绩出来才行。
她搭上车子,跑遍整个临津城四处寻觅机会。
走着走着,路边看见一张招工告示,正在招聘女佣。
还有另外两个姑娘也看见了招聘信息,杜香当即打车赶往招聘地址。
那是一栋两层的精致小洋房。
这天只招收三名女佣,巧的是,刚好这家原先的三个佣人集体辞职。
杜香一行人到了之后,杜香忍不住发问:“我们才刚来,怎么你们全都辞工走了?”
一同离职的佣人叹着气告诫她们:“这个家里的老太太,太难伺候,熬满一个月我们就赶紧脱身体,月月招来的佣人,最后几乎全都走光。”
杜香和另外两个应聘者面面相觑,心里暗自嘀咕,究竟是什么人这么不好服侍。
旁人还悄悄跟她们透露,老太太只爱招二十二到二十五岁的年轻女孩子。
薪资开得极高,一个月足足十万,看着小洋房的条件,杜香心里十分心动,这可是距离女富婆梦想很近的机会。
走进洋房屋内,老太太许云出现在眼前,六十多岁,保养得极好,模样依旧漂亮显年轻。
杜香初见,还以为对方性情温和好相处,走上前客气开口:“您好。”
许云抬眼扫过她一身装束,语气刻薄:“好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哪里来的土妞,也不懂得收拾打扮。”
杜香明明今天出门已经特意收拾过,听见这话心里十分委屈,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十万月薪摆在眼前,只要熬下去,自己很快就能逆袭成女富婆,这点委屈可以忍。
另外两个一同来应聘的女孩打扮得光鲜亮眼。
许云打量完三人,点了头:“就留下你们三个,好好干活,都会打牌吗?”
杜香连忙应声说自己会,另外两个姑娘也确实精通麻将。
“那就行。”
杜香全然不知情,眼前这位老太太许云,正是苏苏的生母,当年祸害夜墨殇全家的幕后元凶。
如今是被夜墨殇圈养在此处,这次招女佣也是夜墨殇手下安排办理的,只是底层办事的手下并没有同步出来。
入职之后,许云事事苛待杜香。
重活累活全都压到她身上,做饭、打扫偌大的院子、擦拭柜子,样样都是杜香来做。
另外两个女佣,只需要陪着老太太捶肩捏背、陪打牌消遣就足够。
为了十万高薪,杜香咬牙留了下来。
她从前在家被父母当男孩子宠,嫁给封慕兮之后,更是一次下厨都没有碰过,根本不擅长做饭。
她炒出来的菜,口味很差,天天遭到许云数落训斥,做错事,还会被罚吃剩下的冷饭菜。
一同干活的女孩都看不明白:“你都二十三岁了,怎么连炒菜做饭都不会?做出来的,这么难吃,别说老太太,我们都难以下咽。”
杜香委屈巴巴:“我真的没怎么做过,我都是照着手机教程现学的。”
前十天,杜香全都咬牙硬扛,心心念念惦记那十万的高薪。
干了一阵,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之前一批批佣人,干满一个月就急匆匆走人。
这天,许云不耐烦瞧着杜香做出来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便开口:“行了行了,做成这副样子也别做饭了,过来陪我打牌。”
杜香嘴上谎称自己会打麻将,其实压根不精通。
就这么坐到牌桌,和许云连同另外两个女佣凑齐四人开局。
出牌的时候杜香手忙脚乱,乱碰乱吃,红中也随便乱打,打得一塌糊涂。
许云一眼就看穿:“你根本就不会打。”
杜香嘴硬:“我会啊,我怎么不会。”
“还嘴硬。”
许云冷着脸,“既然上桌打牌,输了就要扣钱,每天直接从你十万月薪里面扣。”
“不会吧,要扣工资啊?”杜香大吃一惊。
另外两个女佣本就熟悉牌局,暗地里还顺着许云合伙算计杜香。
才短短一两天,杜香手上就被扣掉五万。
“我的天,我也太倒霉了,我不打了!”杜香急忙摆手。
“你不打,就我们三个人怎么打麻将?麻将必须四个人。”许云淡淡说道。
“我实在输不起。”杜香叫苦不迭。
“瞧你这点本事,还敢撒谎吹牛,算了算了,你们都回去继续干活吧。”许云摆摆手,不再叫她们打牌。
往后做饭便交给另外两个女孩。
可许云依旧百般挑刺,事事都不满意,日日苛责训斥,把那两个大学毕业的姑娘骂得偷偷掉眼泪。
杜香从小被当成男孩子养大,性子皮实,任凭怎么数落,眼眶都没有红过半分。
往往要到夜里两三点,许云才肯歇息。
三个女佣凑到一处角落。
杜香看着两个姑娘哭哭啼啼,便出声安慰:“别哭啦,哭有什么用。”
其中一个女孩委屈哽咽:“我们刚从大学毕业出来,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杜香倒是看得开,还乐呵呵的。
她转念眼珠一转,低声说道:“要不,我们明天小小捉弄她一下,谁叫老太太天天为难我们。”
两个女孩一惊:“万一被背后的老板发觉怎么办?”
“怕什么,招聘那边的人又不会过来巡查。”杜香怂恿道。
几番犹豫,两个女孩终究点头答应。
“行,那我们配合你。”
杜香点点头,三个人躲在屋内悄悄合计,商量捉弄老太太的点子。
第二天清晨,三个女佣迟迟没有起床。
许云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女佣的房间门口,推门而入。
“你们三个人,怎么到现在还不起?”
杜香听后,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干什么,我不过就是睡个懒觉而已。”
她平日里本就爱睡懒觉。
另外两个姑娘也跟着坐起身,附和道:“就是,怎么了?”
“对啊,怎么了,我们早饭早就做好了。”杜香开口。
许云皱眉,鼻尖嗅了嗅:“做好早饭?怎么只有稀饭,一点炒菜都没有?”
杜香理直气壮回道:“你不是总嫌弃我做菜难吃吗。”
另外两个女佣也跟着搭腔:“没错,你总挑我们做的饭菜不好吃,往后每天就只给你煮稀饭。”
许云脸色铁青:“这家人花钱雇你们过来,你们就天天拿稀饭糊弄我?”
“爱吃不吃。”杜香大大咧咧说道。
“我现在就找人,把你们三个全部赶出去!”许云怒声呵斥。
杜香一点不慌:“合同摆在这儿,我们签好了,必须做满一个月,没到期限,你没有资格辞退我们。”
许云被噎得说不出话:“好,很好,那今天你们都别想吃饭。”
可她哪里知道,三个姑娘早就偷偷吃完东西,吃饱喝足才钻回被窝躺好的。
整整这一天,许云面前就只有一碗寡淡的稀饭,把她气得浑身发抖。
许云是被夜墨殇圈禁在这里的,有严苛的命令约束,一旦她私自外出,便不会留她性命,她根本没办法踏出这栋洋房搬救兵。
往后几日,许云经常开口骂人。
另外两个姑娘胆子小,只敢默默受着,只有杜香敢直接回怼。
“别仗着自己年纪大,就肆意欺负人,别仗着有钱就随意看轻我们,不要把我们当成可以随意作践的下人。我们也有自己的父母,在家里,我们爸妈都舍不得数落我们几句,凭什么跑到这里受你的气。”
许云又惊又怒:“竟敢这样同我讲话,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杜香毫不在意:“不管你是什么来头,熬完这一个月,我们就全部辞职走人。”
这话掷地有声,许云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
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顶撞自己,许云心底又气又惊愕,咬牙说道:“好,行,看来我年纪大了,人人都敢这样跟我说话了。”
往后日子,许云心里清楚杜香不好招惹,便不再去找杜香的麻烦,转而日日刁难另外两个女佣,骂个不停。
杜香看在眼里,也没有别的法子,只一心盼着赶紧熬完这一个月,早点脱身。
三个女孩达成默契,依旧只给许云端上白稀饭。
等到夜深,许云回房歇息,她们就自己动手炒菜。
洋房冰箱物资充裕,每日都会有直升机运送大批食材补给进来。
其中一个姑娘厨艺很不错,炒出来的菜,香气扑鼻,杜香吃得十分满足。
这座洋房围墙高耸,合同写明,入职的女佣必须做满一个月才可以离开,平日里不允许她们私自外出。
就这样,许云连续十五天顿顿喝白粥,人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这天早上,杜香一觉睡到十点钟。
门外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杜香打开房门,就看见面色憔悴的许云站在门外。
“求求你们,能不能做几样菜给我吃。”许云从前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管嫁给王生还是苏苏爸,她也从未下厨,自己也不会做饭。
杜香见她这副模样,心肠软了下来:“行吧行吧,我给你做,可别嫌弃我做菜难吃。”
“行行行,快点,我快要饿死了。”许云连连催促。
另外两个女佣也起身,三个人一同进厨房忙活。
长期只喝稀粥,许云已经患上低血糖,浑身虚软,趴在桌边摇摇欲坠。
饭菜做好端上桌,许云急忙夹起菜,她才咬一口,一阵天旋地转,脑袋重重磕倒在桌面上,直接晕了过去。
两个女佣慌作一团:“怎么办,她晕倒了!”
杜香想都没想:“赶紧送医院!”
“可是合同写了,没做满一个月,我们不能离开。”另一个女孩提醒。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这里吧,你们不去,我去!”杜香说道。
她上前扶住许云。
许云虚弱地呢喃:“别带我出去,我不能出去,出去会有人要我的性命。”
杜香以为她在胡说,安慰着:“谁要害你?我带你去看病。”
“我不出去。”
“你不出去,就只能躺在这里等死,到时候,你死了,我们就拿不到工资了。”
许云也怕死,只能妥协:“嗯,送我出去,倘若我出事连累到你,你可别怪我。”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
杜香趁机讲条件:“到时,把工资给我补齐,说好一个月十万的,不许再扣我那五万。”
“不扣,一分都不扣你的,快带我走。”许云连忙答应。
旁边两个女佣吓得瑟瑟发抖:“我们不敢出去。”
杜香问着许云:“你还能走路吗,我扶着你。”
“勉强可以。”
杜香便搀扶着许云,走出房间来到大厅。
洋房屋内没有安装监控,夜墨殇压根不愿多看许云,只安排无人机每日在空中巡逻监视。
高空无人机摄像头清清楚楚拍到杜香搀扶着许云走出院墙。
负责值守的手下立刻收到画面,火速上报上官:“许云跟着一名女佣跑出院子了。”
上官马上通知正在公司办公的夜墨殇,这天苏苏并不在他身旁。
夜墨殇脸色骤然变冷:“她竟敢逃跑,我早就说过,敢踏出那里,我绝不会留她性命。”
上官补充汇报:“是这次新招进去的女佣,把她带出来的。”
夜墨殇没有追问女佣的名字:“往哪里去了,立刻追。”
“看样子方向是医院。”
夜墨殇心底暗自揣测,许云诡计多端,指不定又在谋划什么阴毒圈套。
他不再耽搁,带上上官驱车火速赶往医院。
杜香搀扶着许云刚踏出洋房,这里地段偏僻,她抬手打车。
路过的司机见位置偏远,趁机坐地起价。
“行,多少钱我都给,快点!”杜香一心救人,也顾不上计较价钱。
司机载着二人匆匆赶往医院。
到了地方,杜香连忙挂号,直接送许云进急救室抢救。
许云低血糖严重,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被医生推进里面打针救治。
杜香坐在急救室门外的长椅上焦急等候,心里还在碎碎念:不会真就因为天天喝稀饭把人搞出事了吧,我的十万工资,我还要逆袭当女富婆呢。
正坐着发呆,夜墨殇匆匆赶到,满脸怒意,想来看看是谁带着许云逃出来的。
杜香无意间抬眼一瞥,一眼认出夜墨殇。
好几个月未曾相见,她心底一阵狂喜,当即站起身,就要扑上前。
上官眼疾手快,立刻跨步拦在杜香身前,将她隔在一米开外。
“哥哥!”杜香语气依旧是往日那副调皮模样。
夜墨殇看清来人,瞳孔猛地一缩。
“是我呀,哥哥,你是特意过来找我的吗?”杜香满心以为夜墨殇是专程来找自己。
夜墨殇心头巨震,侧头低声问上官:“就是她?”
上官低声回道:“当时没有问名字,看样子应该就是。”
“什么就是她?”
杜香听得一头雾水,伸手推开上官的阻拦,轻轻拽住夜墨殇的手:“哥哥,你怎么才来找我?我老公呢?他怎么没有一起来?”
她说完还下意识往后张望,盼着能看见封慕兮的身影。
夜墨殇神色复杂:“你还想见他?”
“那当然,那是我老公啊。”
夜墨殇垂眸久久打量杜香,望着她一双澄澈毫无杂质的眼睛。
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怀疑,她看着真的很天真,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杜香见夜墨殇没说话,直接蹦了两下,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哥,你盯着我看什么呀。”
“你怎么会在这里?”夜墨殇回过神开口问道。
“哦,是我去应聘当女佣,照顾一个老太太,那个人特别难伺候,总刁难我们,罚我吃剩饭,天天骂人,我就小小捉弄了她一番,结果把她折腾进医院了。”杜香老老实实坦白。
夜墨殇闻言哭笑不得:“原来是你把人折腾生病的。”
“嗯,这件事可千万别告诉我老公,我真不是故意的。”杜香连忙叮嘱。
夜墨殇又好气又好笑,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你啊,这份工作别再干了。”
“不行啊,这里月薪十万,工资太高了。”杜香舍不得这笔钱。
“十万我给你,你现在就辞职。”夜墨殇不想再多纠缠这件事。
他转头吩咐上官:“你带她走。”
杜香还有些惦记急救室里面的许云:“可是她?”
“放心,我会安排人照料她。”夜墨殇说道。
“那好吧。”杜香一心惦记那笔钱,便跟着上官离开了。
只留下夜墨殇独自守在急救室外。
他见到杜香一如既往大胆鲜活的样子,心中疑云四起,却不敢过多和她深谈。
而杜香满心只等着拿钱,居然稀里糊涂,忘记向夜墨殇打听封慕兮的近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