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香留在幸福一家人饭店帮忙,一晃便是两日。
随行的保镖每日按时给她更换外敷的药物,反复叮嘱伤口万万不可以沾水。
杜香嘴上应下,等到夜深,独自回到二楼客房洗澡。
她压根没有意识到刺伤的创口沾水极易发炎,只是简单冲洗,手臂的创面不可避免的浸到了水里。
封慕兮也每一天都会发来消息:“丫头,店里一切可好?”
杜香每次都回复得轻描淡写:“老公,挺好的。”
就这样,两天期限如约而至,封慕兮发来消息,打算亲自前来接她归家:“丫头,我过来接你回家。”
杜香迟疑片刻,回绝了他:“老公,我想再多待几天。”
“丫头,我想你了!”封慕兮字句饱含思念。
“老公,再等我一两天,可以吗?”
封慕兮向来尊重杜香的选择,不会强行逼迫:“好,我等你。”
时间缓缓推移,又过去了三天。
前后算下来,杜香已经留在饭店整整五天。
这天保镖前来给杜香上药,纱布揭开,保镖眉头瞬间紧锁:“少夫人,伤口已经发炎了,务必要前往医院。”
杜香低头瞥了一眼创口表层,表层看着已经结痂:“哪里发炎了,这不都长痂了。”
身为保镖,他们拥有足够的专业急救知识,他伸出手指,轻轻指向伤口四周:“您瞧瞧周边,皮肤已经发紫,底下已经溃脓,拖下去会非常危险。”
杜香没多想,认为不要紧,淡淡道:“就再等一日,倘若明天依旧不见好转,我们便去医院。”
保镖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他谨记少夫人下达的封口令,不敢主动联系封慕兮与夜墨殇,只能够眼睁睁看着伤情加重。
已经晚间九点多,饭店的客人尽数散去,杜香忙好,就上了二楼的客房。
几名便装的保镖,落座在饭店偏僻的角落。
杜香的父母还有周寻的父母,只当他们是经常上门用餐的食客,并未深究他们的来历。
几个人围到一块,压低了声音商议。
封家的保镖面色凝重:“怎么办?少夫人手臂的伤口已经溃烂了。”
另外一名夜家保镖轻轻点头:“今日换药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了。”
“可是少夫人明令禁止,不许我们吐露半个字。”
“但是继续隐瞒下去肯定不行!”
他们进退两难,在餐桌旁边纠结商议了许久,始终拿不定主意。
楼上客房,时隔一个钟头,杜香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房间的顶灯没有关掉,她抬起自己的小臂仔细端详。
伤口表层看着的确结痂了,可是痂块周边一大片肌肤已经变成暗紫色。
她在心里面暗自嘀咕:难道里面真的已经化脓了?
前几日洗澡的时候无意之间沾到了清水,她压根没有料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杜香不愿意下楼惊动父母,生怕二老忧心忡忡。
她起身翻出房间存放的纱布,一圈一圈仔细缠绕包裹住小臂,包扎妥当之后,她长舒一口气:“但愿伤口,明天就好了。”
已经夜里十点钟,封慕兮才处理完集团的公务。
他在心里面暗自感慨:丫头离家将近半月,迟迟不回家,也不知道她过得怎样?
长久的思念,再也压抑不住:“不行,我必须去看一看她。”
他吩咐小杨启动车子,小雅坐在副驾驶。
肖维在前几日随同陆明去往老大陆办事,并不随行。
车辆一路疾驰,抵达幸福一家人饭店门口的时候,已然夜里十一点。
店铺属于深夜营业,但是厅堂早已打烊。
封慕兮没有下车,掏出手机拨通了杜香的电话。
客房里面的杜香,听见铃声,迷迷糊糊拿起床头的手机接通:“喂?”
封慕兮的嗓音带着连日积攒的疲惫,略微沙哑:“丫头,你下楼来好不好,我就在饭店门口。”
“好。”
挂断电话,杜香身着一件纯白色长袖睡裙,脚上踩着拖鞋,为了不惊扰父母,她避开饭店的正门,沿着侧边外置走廊的阶梯缓步下楼。
远远望见那辆熟悉的豪车,杜香心底一阵欣喜,她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门轻轻合上,她顺势坐到了封慕兮的腿上:“老公,你过来看我了?”
“嗯。”
汹涌的思念,顷刻间席卷了封慕兮,他将坐在自己腿上的杜香,小心翼翼抱到一旁的座位。
待到杜香坐稳,封慕兮直接跨坐上来,轻轻落坐在杜香的双腿之上。
随后他伸出双手,紧紧攥住杜香的一对手腕,将她的手臂轻轻按压抵在座椅的靠背上。
他俯身而下,深深地吻了上去。
杜香尚有几分睡意,慌忙轻声劝阻:“老公,先不要……”
封慕兮低声说道:“我好想你,你这丫头,迟迟不肯回家。”
杜香柔声劝慰:“那我明天回去行不行?”
她心底打着算盘:手上的伤口明天就好了,回家他就不会担心了。
封慕兮摇了摇头:“不行,今天就要跟我走。”
杜香还想要辩解,封慕兮手掌微微发力,依旧没有松开她的双腕,再次俯身,深深地吻住了她。
杜香仰头回应着他,小臂传来一阵阵钝痛,但是重逢的喜悦席卷了自己,手臂的疼痛一时之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前排座位,小杨静止不动,没有发动车子。
小雅刻意望向窗外,自始至终不敢侧目回望后排。
两个人安静等候,不去打搅后座的二人。
绷带在巨大的挤压之下悄然崩裂,脓血穿透层层纱布,一点点浸染到白色长袖睡裙的袖口。
封慕兮深深地吻着杜香,掌心用力禁锢住她的双腕,杜香同样热切地回应着。
漫长的亲吻结束,封慕兮缓缓松开了杜香的手腕,顾虑自己的重量会压得她难受,他从杜香的腿上起身,挪到侧边的座位,紧接着伸手,将杜香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触她的侧脸,哑声道:“丫头,我真的好想你。”
杜香眉眼弯弯:“我也是。”
下一瞬,封慕兮察觉到指尖黏腻温热:“怎么会有血?”
“哪里有?”杜香下意识抬手触碰自己的脸颊,指尖同样沾上猩红。
封慕兮心头骤然一紧,当即攥住杜香的小臂,纯白色的睡裙袖口,早已被鲜血浸透:“把手给我看一看。”
杜香慌忙想要将手臂藏到身后,封慕兮动作更快,稳稳拉住了她的手腕,当见到伤口周边发紫浮肿的肌肤,他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杜香还来不及开口辩解,封慕兮的私人专线突兀的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护卫小队的头领。
楼下封家和夜家的一众便装保镖,纠结商议直至十一点半,最终下定了决心,必须如实禀告。
几乎同一时刻,夜墨殇也接到了保镖的来电。
封慕兮单手托住杜香的手臂,接通了电话。
“少爷,前几日,少夫人在饭店遭到人持刀袭击,小臂遭到刺伤。”
封慕兮整个人骤然怔住,脑海里瞬间翻涌着怒意,简短回复一句“我知道了”,便挂断了通话。
他抬眼望向杜香,杜香并没有听见电话那头的内容,关心的问着:“怎么了啊?”
“这件事情,你为什么瞒着我?伤口肯定很疼吧?”封慕兮的声音微微发颤。
杜香见状,轻描淡写的说着:“不算疼。”
她看封慕兮的手心全是血,转头对着驾驶座的小杨喊着:“小杨哥哥,麻烦递几张纸巾。”
前排的小杨取出湿巾,转手递到了后座。
之前小雅和小杨刻意回避,不敢回望后排。
听见封慕兮的问话,二人才下意识转头向后看去。
借着车内柔和的后座暗灯,一眼看见了杜香袖口大片的血迹。
两个人脸色骤然一变:“少夫人,您的手?”
杜香无奈道:“哎呀,我没事的,别担心。”
说着她拿起湿巾,细心擦拭封慕兮手掌上面沾染的鲜血。
“刚刚我攥紧你手腕的时候,你当真一点都不痛?”封慕兮凝视着她。
杜香连连摇头,片刻之后还是老老实实承认:“有一点点疼,只是见到你,就顾不上了。”
她素来可以忍耐外伤的苦楚,唯独害怕打针,心底一直侥幸着,盼望着伤口能够自行长好。
封慕兮望着故作云淡风轻的杜香,目光落在她小臂缠绕的纱布之上,猩红的血迹早已一层层渗透出来。
他心底清楚,怎么可能不痛。
他伸出手,轻柔地将杜香揽入怀中:“傻瓜,你不需要凡事都自己咬牙硬扛,知道吗。”
杜香抬眼看向他:“我没有硬忍,确实感觉还好啊。”
“还好?”
封慕兮的嗓音带着压抑的酸涩:“看见你受伤,我心疼得要死。”
他朝前扬声吩咐:“赶紧开车去医院。”
“明白。”小杨当即启动车子。
杜香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攥住封慕兮的衣襟:“我不去医院,到那边要打针的。”
“不输液,仅仅是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伤口。”封慕兮柔声安抚。
“真的不打针吗?”杜香仍旧放不下心。
“嗯,只做检查。”
杜香这才勉强点头应允。
封慕兮将她紧紧揽在怀中,掌心缓缓摩挲着她的头发。
他的外表平静,心底却是怒火翻涌,心里想着,派了这么多人保护她,结果还是让她受伤了。
他特别自责,却又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无能无力。
就在这一刻,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电的正是夜墨殇。
封慕兮一只手抱着杜香,另一只手接通电话:“喂。”
“我妹妹现在怎么样了?”夜墨殇的语气满是焦灼。
“还行,现在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
“我也立刻过去。”
“好。”
封慕兮刚挂断通话,杜香微微一怔看着他:“我哥哥也知道这件事了?”
“没错。”
“哎呀,你们都别担心,我真的没事的。”杜香无奈说道。
封慕兮没有答话,只是将怀中的杜香抱得更紧。
车子飞速前行,奔赴就医的地点。
车子很快抵达距离饭店不远的封家私人医院。
车辆刚刚停稳,楼顶传来了直升机盘旋的声响。
夜墨殇带着苏苏,由上官安排直升机,径直降落在医院顶层平台。
封慕兮直接横抱起杜香,大步向着医院里面走去。
小雅提前联络好了院内的医护人员,一众医生连忙迎上前。
“赶紧送入急诊诊室!”
一瞧见急诊室的房门,杜香当即紧张起来:“我不想进去……”
“别怕,我陪着你。”封慕兮紧紧握住她的手,寸步不离陪护在她的身旁。
杜香躺到诊疗床上,医生着手清创冲洗伤口,刺痛骤然席卷小臂。
“哎哟,怎么比平日里上药还疼啊!”杜香蹙紧眉头。
封慕兮低声问道:“刚刚不是跟我说不疼吗?”
杜香郁闷的回着:“白天上药时确实不疼嘛。”
转头看着医生,认真的说着:“能不能动作轻一点点啊?”
医生一边清理创口,一边出言规劝:“少夫人,伤口内部已经溃脓。倘若今夜没有处置,等到明日,溃烂还会加重。”
杜香撇了撇嘴:“哪里有这么严重啊!”
医生缓缓解开外层的纱布,向上卷起杜香的衣袖。
蓄积在伤口里面的脓液尽数显露出来,杜香不敢低头去看,封慕兮却尽收眼底。
他心口又疼又自责,他端坐床边,目光落在杜香的脸上,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夜墨殇挽着苏苏走入急诊室。
上官独自站在门口,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小杨:“封少夫人究竟出了什么事?”
“听闻是遭到了袭击。”
小杨摇了摇头:“具体的原委我并不知晓。”
“我们布置了层层护卫,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上官眉宇之间满是凝重。
急诊室内,夜墨殇快步走到病床旁边:“妹妹,你的手臂怎么溃烂成这般模样?”
“夜少,创口里面已经溃烂。”医生如实禀报。
苏苏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丫头,居然硬生生忍了这么多天。”
杜香看着担心自己的人,不以为意的安慰着:“真的还好啦,你们别担心。”
封慕兮望着故作轻松的她,万般情绪堵在心口:“好了,安心配合医生检查。”
“嗯。”
自始至终,封慕兮的一只手紧紧握住杜香的手心。
他抬眼吩咐站在一旁的小雅:“取一套换洗衣物送过来。”
“明白。”小雅应声,立刻前去置办。
医生放轻了手上的力度,小心翼翼给杜香清创。
杜香咬紧牙关,尚且能够忍受。
“就要这样轻轻的,奇怪了,白天我明明感受不到这么难受,为什么今晚清理伤口会这么疼啊?”
医生一边处置创口,一边开口询问:“那伤口又是因为什么突然出血的呢?”
杜香没有丝毫迟疑,脱口而出:“刚刚我老公在车子里面亲我,他攥住了我的手腕,然后伤口就出血了。”
封慕兮缄默不语。
医生站在一旁,也不便接话。
夜墨殇抬眸望向封慕兮:“你明明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为什么还要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我全然不知情,这个丫头,从来没有跟我提起受伤一事。”封慕兮的声音带着愧疚。
杜香急忙帮他辩解:“我老公的确不知道啊。”
夜墨殇无奈看向杜香:“你啊,手臂伤成这样,居然对所有人守口如瓶。”
“我原本以为再休养一夜,到第二天就能痊愈,哪里想到伤情会这么严重嘛。”杜香低声说道。
听闻此话,封慕兮心口的自责愈发浓重,倘若早知道她受伤,他断然不会那般用力攥紧她的手腕。
没过多久,小雅驱车归来。
她前往专供封氏家族采购衣物的专属门店,取来了两套服饰,一套日常便装,一套睡衣,快步走入病房:“少爷,衣服取过来了。”
封慕兮伸手接过那套睡衣。
“封少,请您稍等片刻,清创马上结束,处置完毕之后才能够更换衣物。”医生提醒道,手上依旧继续清理杜香的伤口。
封慕兮点点头。
苏苏挽住夜墨殇的胳膊,轻声感慨:“你认下的这个妹妹,忍耐力实在太强。”
夜墨殇长长叹了一口气:“是啊,什么苦楚都藏在心里面,着实让人放不下心。”
夜墨殇抬起手,揽住了苏苏的腰肢:“说起来,当初你身负枪伤,不也是咬牙硬扛了下来。”
苏苏轻轻瞥了他一眼:“那是我,我原本就是保镖出身,枪伤也能撑。”
躺在诊疗床上的杜香一下子来了兴致:“嫂子,你居然受过枪伤?”
“嗯,都是陈年旧事了,那时候我还没有和你哥哥在一起,现在早就痊愈了。”苏苏淡然一笑。
夜墨殇唇角扬起笑意,手更加用力地搂住了苏苏的腰。
杜香在心里面暗自思忖,连枪伤嫂子都熬过去了,自己仅仅只是一处刀伤,必然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封慕兮看着杜香,柔声道:“放心,你会没事的,乖乖配合医生检查。”
杜香乖乖应着: “嗯。”
片刻过后,清创已经全部做完:“封少,伤口已经包扎完毕,可以更换衣物了。”
封慕兮点点头。
夜墨殇带着苏苏连同医生一并走出了诊室。
封慕兮伸手,小心翼翼搀扶杜香坐起身。
他凝望着眼前的女子:“你这个小傻瓜。”
他给杜香脱下沾染血迹的白色长袖睡裙,小雅取来的是一套粉嫩的睡衣。
杜香望见衣服不由得愣了愣:“这件睡衣颜色怎么这么粉?”
平日里杜香的衣物大多是白、黑、灰,极少穿鲜亮的粉色。
“暂且穿上。”封慕兮轻声说道。
“好吧。”
杜香点头应允,穿戴完毕,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娇憨。
封慕兮望着焕然一新的她,一手护住杜香受伤的小臂,避开伤口,缓缓将她轻压在病床之上,俯身吻了下去。
杜香慌忙小声提醒:“老公,这里可是医院。”
封慕兮没有停下,轻柔地吻过她的眉眼。
杜香抬起手轻轻推了推他。
片刻之后,封慕兮主动向后退开:“好了,乖点。”
他起身扬声:“进来吧。”
医生推门走入房间,夜墨殇挽着苏苏紧随其后,上官、小雅与小杨也陆续走进病房。
医生面向封慕兮郑重说道:“封少,伤口需要输液消炎,恢复的速度会快很多。”
听见“输液”两个字,杜香瞬间绷紧了身子,急忙摇头:“我不要挂水。”
医生耐心劝导:“少夫人,输液消炎伤口愈合更快。倘若仅仅依靠外敷清创,以您创口的深度,康复周期兴许要一两个月。每日换药清创,您都要经受一次剧痛。”
“哪里有这么严重,我小时候磕磕碰碰的,没过几日便痊愈了。”杜香并不认同。
“那只是普通擦伤,您这一处是刺伤,完全不一样。”
“我就是不挂水。”杜香态度十分坚定。
封慕兮无可奈何:“行,咱们先回家,回去之后再说。”
杜香依旧放不下心:“老公,就算回到家,我也不要扎针输液。”
封慕兮没有正面答复,只是低声道:“先回家。”
“好。”
杜香只得应允。
封慕兮俯身,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夜墨殇开口:“我跟苏苏也去你别墅一趟。”
随后他看了一下上官,上官秒懂。
封慕兮抱着杜香,而夜墨殇牵着苏苏,一行人去往医院顶楼。
上官驾驶直升机,朝着封慕兮的私人别墅驶去。
小杨、小雅驱车紧随在后。
片刻功夫,直升机降落。
封慕兮抱着杜香踏入别墅大厅,当即吩咐管家:“立刻让医疗团队过来。”
管家恭恭敬敬道:“好的,少爷。”
杜香一下子慌张起来:“你喊医生过来干什么?我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了。”
“输液,愈合更快。”封慕兮说道。
“我不要。”
封慕兮将她抱得更紧:“听话,输液吧,能够早点痊愈。”
对面的沙发上,夜墨殇牵着苏苏落座,他望着杜香劝道:“妹妹,输液恢复确实更快,日复一日清创换药,每一天都要承受刺痛,输液的话,很快就好了。”
苏苏也跟着劝说:“是啊,香香,乖乖输液吧。”
听见两个人轮番规劝,杜香眼眶一热,眼泪直接滚落下来:“我不要挂水,我害怕扎针。”
封慕兮伸出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珠:“傻丫头,之前扎针的时候,你不是已经不怕了吗,怎么现如今又怕了?”
“那是之前嘛,但我现在依旧害怕针头啊。”杜香哽咽着说道。
封慕兮伸出手,紧紧揽住了她:“不要害怕好不好?很快就结束了,有我守着你。”
滚烫的泪珠顺着杜香的脸不停滑落,她使劲摇头:“我不要。”
夜墨殇只是将苏苏揽在身侧,沉默不语。
苏苏柔声开导:“香香,你最勇敢了,如同男孩子一般。扎针应当不算什么,不会很疼的。”
杜香委屈巴巴的反驳:“怎么会不疼?换作是你来试一试。”
苏苏自然深知针扎的痛感,轻叹一声:“确实疼,可是输液能够加速愈合,短暂忍耐一下就行了。”
杜香抿紧嘴唇,态度十分执拗:“我就是不要扎针。”
就在这时,别墅专属的医疗团队推着病床走入大厅。
三四名医护人员尽数抵达。
“少爷,已经准备妥当了。”
封慕兮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开始。”
杜香瞬间慌乱,挣扎着打算起身躲开,封慕兮稳稳地将她轻按在自己的大腿上:“不许乱动。”
“老公,我真的不要扎针,你倘若非要让我输液,我会记恨你的。”杜香泪眼婆娑望着他。
封慕兮眼底满是心疼,语气却无比坚定:“只要你的伤口早点痊愈,就算你记恨我也无妨。”
医护人员着手调配药液,整理输液器具。
杜香再也绷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医生走上前去,考量到她受伤的小臂,准备选取另外一只手臂进行穿刺。
杜香拼命躲闪,死活不肯伸出胳膊。封慕兮牢牢抱住她,他稳稳攥住杜香空闲的那只手腕,沉声道:“扎。”
得到指令,医生迅速完成了穿刺。
针头刺入皮肤的一瞬间,杜香再也克制不住,哇哇大哭。
楼上卧房里面,封文与勋勋原本睡得香甜,巨大的哭声穿透了走廊,惊醒了两个孩童。
二人连忙顺着楼梯跑下大厅。
“妈妈!”勋勋快步奔向杜香。
一旁的佣人连忙紧随其后,可是杜香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与委屈当中,无暇顾及孩子。
“妈妈,你怎么了?”勋勋仰起小脸焦急询问。
杜香泪水奔涌,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语。
“杜香姐姐,发生什么事了?”封文也走上前来。
大厅里面,管家、一众佣人、小杨、小雅尽数伫立在后方。
夜墨殇眉头紧锁,面露一筹莫展的神色:“怎么又哭得这样撕心裂肺的。”
苏苏轻轻叹息:“唉,我当初受伤,也没有哭得这么厉害过。”
看见妈妈泪流不止,勋勋的情绪也崩溃了,紧跟着大哭起来:“妈妈,你究竟怎么了?”
封文眼眶泛红,也红了双眼。
封慕兮抬了抬手:“带孩子上楼。”
佣人立刻上前,牵着封文还有勋勋返回楼上卧室,轻声安抚,告诉他们妈妈只是扎针,很快就结束。
安抚许久,两个孩童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大厅里,杜香全然不顾旁人,肆无忌惮放声痛哭:“老公,我恨你,我恨你!”
她泪眼朦胧望向封慕兮:“等针打完,我就走,我要跟你离婚!”
封慕兮心底酸涩万分,明明清楚她只是委屈之下的气话,心口依旧如同被利刃割过。
他只能够一下又一下轻拍杜香的后背,低声哄劝:“好,都依你。输液结束之后,你想要做什么,我全都顺着你。”
杜香听了,泪水反倒越发汹涌:“我不要,我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杜香不断摇头,哽咽着控诉:“你明明清楚我害怕针头,偏偏还要逼着我输液。”
她抽泣着想要取回自己的手机,猛然才记起手机遗留在父母饭店的客房。
“老公,把你手机给我一下!”杜香一边落泪一边说道。
封慕兮迟疑片刻,将自己的手机交到了她的手上。
杜香早就熟记他的手机密码,指尖轻点直接解锁。
“你给谁打电话?”封慕兮眉头微蹙。
“用不着你管。”杜香的肩膀不停抽动,拨通了封母的号码。
此刻已经夜里十二点半。
封父与封母早已入睡。
电话接通,封母原本以为是封慕兮打来的。
直至听筒里面传来杜香撕心裂肺的哭声,她瞬间惊醒。
“妈妈,你快点过来,我好痛。”杜香哭着哀求。
“宝贝,出什么事情了?”封母慌乱不已。
“你赶紧来吧。”
“好,妈妈马上过来。”
“嗯。”杜香说完,直接挂断通话,随手将手机丢在了沙发上。
封母慌忙推醒身旁的封父:“快起来,香香哭得特别厉害,咱们马上过去!”
“都这么晚了啊!”封父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下达指令,安排直升机动身前往封慕兮的私人别墅。
没过多久,封父、封母抵达大厅。
输液瓶里面的药液尚且剩余一半。
夜墨殇坐在侧边,低声感慨:“这个丫头,仅仅是输液而已,就连长辈都连夜惊动了过来。”
两位长辈快步走入大厅,封母问着:“发生什么事了?”
杜香依旧止不住落泪,急忙朝着封母伸出手:“妈,快救救我,我不想挂水。”
封慕兮怀中抱着杜香,耐心向二老解释:“她前些日子遭遇刺伤,伤口已经化脓。耽搁数日,不进行输液消炎很难痊愈。”
夜墨殇在一旁轻轻点头,佐证了这番话。
封父缄默不语。
封母坐到杜香的身侧,柔声规劝:“好孩子,就忍耐一下吧。”
杜香使劲摇晃脑袋:“我不要挂水,我就是不要。”
封母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托起杜香受伤的小臂:“可是不输液,伤口很难愈合的。”
她端详着刚刚包扎妥当的创口,“你瞧,刚刚才处置完毕,倘若不消炎,日后每一天换药,照样要承受剧痛。”
杜香依旧泪水涟涟,她深夜打电话求助婆婆,原本以为婆婆会站在自己这边,帮她免去输液。
万万没想到,婆婆也劝说自己坚持挂水。
情急之下她想要拨通亲生爸妈的号码,慌乱委屈的时候,却怎么也回想不起号码。
一瞬间杜香满心无助,哭得愈加厉害,她默默在心里面打定主意: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得了我,等到两瓶药液全部输完,我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
她没有再说狠话,只是任由眼泪不停滑落。
封慕兮一下一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低声宽慰:“好了,没事了。”
杜香把头深深埋进封慕兮的胸口,低声不停抽泣。
两瓶药水,一共需要一个半小时。
封慕兮侧过头看向封父、封母:“爸妈,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这么晚了,我们就在你这里留宿。”封父开口。
二老站起身,封母看着杜香:“香香,安心输液,明天妈妈再来看望你。”
杜香埋在封慕兮的怀中,没有应声,仅仅是嘤嘤的抽泣着。
封母不再继续劝说,跟随佣人去往别墅的客房安顿。
一旁的苏苏望向夜墨殇:“墨殇,咱们也休息去吧。”
“行,今夜我们也在这里留宿。”
佣人引路,带着夜墨殇与苏苏上楼歇息。
紧接着,小杨、小雅还有上官,也由佣人带去客房休息。
偌大的大厅渐渐空旷,封慕兮遣退了管家,最后仅仅留下两名值守的医生。
封慕兮怀抱着杜香,输液缓缓滴落,杜香依旧没有止住泪水,只是哭声微弱了不少。
偌大空旷的大厅只剩寥寥数人,加上药液当中含有安神的成分,她埋在封慕兮温暖的怀中,小声啜泣着,慢慢闭上了双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杜香连日在饭店忙碌,今晚又经受巨大的恐惧与委屈,身心早已筋疲力竭。
时针已然走到凌晨一点多。
两瓶药液缓缓滴尽,医生小心翼翼拔出针头,杜香也没有丝毫反应,睡得格外沉。
封慕兮俯身,小心翼翼抱起熟睡的杜香,缓步走上楼梯,回到主卧卧室。
他打来温水,拿着毛巾轻柔擦拭干净杜香脸上残存的泪痕。
做完这些,封慕兮才独自前去洗漱,回到床边,他躺到杜香的身侧,伸出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他心底了然,丫头醒来以后,依旧会生自己的气,手不由得收得更紧。
漫长的深夜,他就这样静静搂着她,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