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x2的坑。”


    他重复道，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顿挫，他的逻辑系统在尝试将这个简单几何体与“无限”进行强行关联，但很明显他失败了。


    “对角两桶水。”


    “嗯哼。”


    “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能量转换装置，没有任何虚数法则引导，没有任何……任何？”


    “没有。”泽羽语气平和，“这是我的世界的规则。既然规则说这样可以，那就可以。代码是这么写的。”


    螺丝咕姆将铁桶举到光学模块前，仔细端详着桶身。


    它们用一种近乎粗鲁的方式宣告着一条与本宇宙截然不同的物理法则。这套法则不需要论证，不需要实验，不需要数学推导。


    “假设，您说的是正确的……那么您所在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很可能也只是代码所构成的世界？


    若按照此假设推断，我手中的这个则是一本……操作手册，向我展示代码构成的世界的机制。”


    螺丝咕姆继续输出，“所以它只能告诉我怎么做，而不是为什么能做。”


    “没错，你的理解简直可怕。因为为什么在我们那里确实没有意义。


    我是没兴趣去理解为什么了，但或许对你们而言，依旧有求解的价值。”


    泽羽顿了顿，然后补充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说实话，我也解释不清楚。


    就像你问在这个宇宙里1+1=几，就算是被母亲抛弃，在这个世界唯一的金星人，也会在流浪之余，骄傲的挺起胸膛，告诉你结果等于2。


    但你要问我在我的世界1+1=几……它可以等于0，等于1，等于2，甚至等于无穷。而这些，这都是合理的。”


    螺丝咕姆：“......”


    刚刚是不是又提到了一个异世界的人。


    而且你是不是在讲什么地狱笑话？


    你不是刚来吗？怎么懂得比我还多。


    他沉默了一会，吸收着巨大的信息量，以及某个已经猜想过的理论。随后，他的神色如常。


    就算假设成立，大不了就是成为数字生命体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将两个铁桶收入胸口的收纳舱中，动作庄重而沉稳。


    他的收纳舱内部是一个小型的安全储物空间，有独立的能量护盾和环境控制系统，用于存放重要物品。


    他很少使用它。但这一次，他为这两桶普通的水源腾出了最高的优先级。


    “结论：我理解了您的意思。”他说，“这个礼物的价值，不在于它的‘原理’，它的价值在于，它证明了另一套法则体系的存在。


    一套完整的、自洽的、与本宇宙完全不同的法则体系。”


    泽羽点了点头，眉眼带笑的看着螺丝咕姆，“你这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了解了世界的本质，现在什么感觉？”


    “比喻：我感觉...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螺丝咕姆摘掉了礼帽，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泽羽，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亲眼见证一次您所说的‘无限水’的生成过程。”


    泽羽想了想。他看了看舱室的地面，那是一整块金属地板，没有泥土和方块，显然不是挖坑的好地方。


    “这里可以吗？”他问，“需要一个小水池，2x2的，深一格。也不是要真的挖，只要能有个凹槽就行。”


    “逻辑判断：我的辅助机仆可以生成一个临时容器。”螺丝咕姆微微颔首，“请稍等。”


    他抬了抬手，那架悬浮在空中的银色圆球立刻响应。它发出几声轻柔的嘀嗒声，然后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蓝色的光芒。


    光芒聚合、凝固、成型。短短几秒钟，一个2x2的浅槽就出现在了舱室的地面上。


    泽羽从悬浮椅上站起来，走到池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槽壁。半透明的能量场，摸上去是硬的，表面光滑。


    他点了点头，将螺丝咕姆还给他的两桶水接回来，对着螺丝咕姆示意。


    “看好了。接下来，我将演示异世界运行的框架。”


    泽羽蹲在池边，将第一桶水对准浅槽的左上角，轻轻一倒。


    一股清澈的水流从桶口涌出，落在那块半透明的槽底，铺开，形成一个一边高的水方块。水面上倒映着舱顶的数据光芒，四散开来。


    然后，他将第二桶水对准右下角。


    水流注入的瞬间，整个2x2的水面轻轻一颤。然后——稳住了。


    水面静止了。或者说，更像是水面“永恒”平静了。那池水就像从来在那里，从来就是这个样子，从来就是满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水位线都纹丝不动，完美地平齐于槽口的边缘。


    螺丝咕姆注意到，那桶水向周围三个单元格扩散时，本身没有任何水量的减少。


    他蹲下身，记录这这个特性，然后机械手指轻轻触了触水面。


    传感器读数：纯水。


    各种数据涌入他的处理器：水温、密度、粘度、表面张力、分子结构、同位素比例……每一项数据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这就是水。


    只是不那么普通的地方在于，水里面没有任何杂质和微生物。


    泽羽开始了示范，他用铁桶再次舀了两桶水，在短暂的缺水后，剩余的水立刻补充过来。


    水面依旧平静，毫无变化，仿佛只是虚空中多了两立方米的纯水，其余和本宇宙任何星球上任何海洋湖泊里的水没有任何区别。


    但唯一的问题是，它不应该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存在。


    它不应该无限。


    他沉默了很久。


    辅助机械的屏幕上，一串又一串的数据在疯狂滚动，但每一个数据都在反复印证同一件事。


    这个2x2的浅槽里的水，正在以一种本宇宙物理法则完全不承认的方式，稳定地、不间断地、无限地存在着。


    “……异常：这违反了热力学第二定律。”螺丝咕姆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这也违反了质量守恒，违反了因果律。


    本宇宙的每一条物理法则，它都踩了个遍。”


    他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依然优雅，但他的核心光点比平时亮了大约7%——这可能是这个机械生命体的s深度思考模式，几乎未激活过，除非你在这个爱好和平的绅士面前提帝皇三世螺丝咕姆。


    泽羽看着他，平静地说：


    “我知道。可在我的世界里，它是很寻常的原理。与之对应的还有刷石机与其他诡异的东西。


    毕竟世界与世界之间，哪有什么必须要一致的法则。每一个世界都是天选，也是唯一。”


    听到没，点你呢，暮色森林。


    螺丝咕姆的核心光点凝滞了一瞬。然后，他的私人频道中，涌入了一股无法拦截的数据流。


    优先级：最高。加密级别：仅限天才俱乐部成员。来源：博识尊。


    内容是一组直接写入他核心处理器中的指令。准确地说，是一条档案建立的正式通知：


    「未知奇物档案库已建立。」


    「编号：001。」


    「代号：无限水。」


    「来源：外部法则体系（坐标：螺丝咕姆研究仓，载体：个体‘泽羽’）。」


    「核心机制：2x2封闭空间，对角注入水源，实现流体自我再生。违反本宇宙热力学第二定律。违反本宇宙质量守恒定律。违反本宇宙因果律。」


    「演示状态：已完成。演示者：泽羽。见证者：螺丝咕姆。」


    「状态：不可解析。优先级：最高。」


    在不知多遥远的星海另一旁，博识尊亲眼见证了这无法解释的奇迹。


    博识尊：“见证历史。”


    见证祂从此开始再也无法求解成功，永远吃瘪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