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羽点了点头,“末影龙也是好起来了。明明原本是一个因为有着各种死法而被随意速通的boss,却迎来了两次补强。”
末影龙本体用终末之诗给了一波机制加强,祂的分身又在星铁宇宙补全了数值。
不过泽羽倒是没有说终末之诗的事情。那些文字,那些回荡在虚空中的低语,那些关于玩家、游戏,生命、梦境与醒来的对话,他没有提起。
那不是一段适合在这个场合讲述的内容,也不是一段他完全理解了的记忆。
他讲完了这场经历,仰着头望着前方,似是要透过某一面墙看向对面,然后他转头看向星。
“所以,不用太担心你梦里的那些东西。”他的语气平静而温和,“不管是情报末影龙还是回家末影龙,都不如健康泽羽。
我既然能打败一次,就能再打败一次。”
星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那下次打的时候,叫上我。”
泽羽笑了笑。
“好。”
星又想了想,感觉后面那个怪物的压迫感甚至更强。末影龙只是让她毛骨悚然,但后面的怪物可是实打实地在毁灭宇宙。
于是她又开口:后面那个怪物呢?也是你曾斩杀过的存在吗?
泽羽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刚刚之所以没有讲凋零风暴的事情,就是因为无论是过程、目的,还是付出的代价,那确实不是一件值得提起的光彩经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凋零风暴不是自然诞生的东西。它是被制造出来的。
他看着自己的手背,人之手,他看了很久。
是被我制造的。
那时候的我,足迹遍布各个角落,尝试了许多办法,都没能找到一个真正带有智慧的生命体。
泽羽的声音很平,不带情绪,那种孤寂感……甚至一度让我陷入了虚无主义。
所以为了重新找回作为人的感受,我创造出了凋零风暴。
起初,强者愈弱……在它还弱小的时候,随时能干掉它。但我没有。但我放任祂不管,放任弱者愈强……放任祂成长至遮天蔽日,放任祂成长到完全体。”
星安静地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黑塔则嗤笑一声,“作为未来的天才俱乐部成员,你能意识到自己做的是错的,就已经超越一半以上的俱乐部会员了。
另外,我刚刚说对了吧。哼,果然反正一切肯定都是你干的。”
泽羽无奈的看了黑塔一眼,对方是故意的,她看出来泽羽接下来要说的话,所以已经在提前给泽羽开脱了。
“黑塔女士,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看我现在像有事情的样子吗?
我现在正在讲述一个自我反省的小故事,这是对我灵魂的一种升华。”
黑塔冷哼一声,“哼,行啊。就让我看看你这个罪人究竟犯了多大的罪,灵魂又究竟是有怎样的升华。”
泽羽拉回了话题,在有人偷偷憋笑的声音里,用钢铁版的意志试图继续营造黑暗而凝重的氛围。
“祂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祂不需要进食来维持生命或者回味,因为吞噬本身就是它的存在方式。
而被它攻击过但没死的生物会依旧会患上凋零病。身体衰弱,皮肤苍白,部分部位腐烂。甚至失忆,忘记自己是谁。
凋灵风暴不灭,凋零病不解。哪怕死亡再重生都无法解除。
所以除了末影人,绝大多数生物,不论动物或怪物,尽快地逃离凋灵风暴是最正确也是唯一的选择。
它不会感到满足,不会感到疲倦,不会停下来,也没有终点。它会一直走,一直吞噬,一直生长,直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被它吞噬。”
听起来,比贪饕星神还要贪饕,对吧?
没有人回答。
到那个时候它会做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它从来没有被允许活到那个时候。
黑塔挑了挑眉,没有开口,她想看看泽羽究竟算犯了多大的罪行?
在她看来,至少他自己创造的造物,他还愿意自己解决,而不是完全放任不管,然后让别人去解决。
“我不好说这算不算犯下什么罪行,但我其实并不在乎,也不会有人能够审判我。
我召唤它的目的也很简单,要么我毁灭它,要么被它毁灭。”
泽羽的声音落下,他说得并不沉重,甚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
他描述的从来不是什么英勇的讨伐,那是他自己制造的灾难。
凋灵风暴的力量源于命令方块,只要命令方块未损,凋灵风暴就不会真正死亡。而命令方块这东西,又刚好只有泽羽能用。
所以他召唤了那个东西,放任它成长,然后在它最强的时候亲手摧毁了它。而那些被吞噬的土地、被毁灭的村庄、被抹去的生命?不会因为他赢了就重新回来。
当然,主不在乎。
泽羽看着自己的手背,依旧是人之手。
直到现在,他依旧不在乎。
黑塔看了一眼泽羽,“说完了?要我说,你的道德水平还是太高了。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当然现在变得更高了。
我想说的是,你是不是太小看自己了?作为天才俱乐部预备役,而且是博识尊求着加入的那种,你需要知道的是,天才俱乐部可不是什么良善组织。
你只是做了一个合格的俱乐部成员该做的事:你制造了一个造物,好奇它所能带来的影响和变化,最后还有良心的在实验结束后把它解决掉,以免它继续祸害其他人。
太多的细节我就不说了,有点抹黑同为天才的我的形象,但你应该知道的是,天才们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干的好事可是不少。
你在天才俱乐部只能算个,算个……好人。或者,正义的伙伴?”
天才只需要稍微扼住自己的好奇,就能成为正义的伙伴。
太地狱了。
星看着泽羽和黑塔, “难道这里是天才们的检讨会吗?
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所以……牛奶还有吗?我有点渴。”
三月七率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啊,这个天才俱乐部也太坏了吧!我决定了,我才不想加入这个天才俱乐部!”
星看了三月七一眼,“行,既然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然后俩人看向丹恒,丹恒无奈的开口:“……那我也不去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睛,笑着开口,“即使面对惊涛骇浪,列车组应一致同向。
既然大家都不进,那我也不去了。”
姬子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孩子们都不想加入啊,那我也不进了,不然孩子们就喝不到我这么好喝的咖啡了。”
黑塔的人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无奈,像是一个老师看着学生们在课堂上闹腾,懒得管也懒得说。
螺丝咕姆站在一旁,安静地记录下了这一幕。他也适时给出评价:
“逻辑:在未知事件全貌之前,无法给予置评。但黑塔女士所述大部分属实。
结论:根据目前与泽羽先生的相处,我坚信泽羽先生是一位虽然超出常理无法理解,但却守序友善,可靠又值得信赖的同伴。”
泽羽看了看大家,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给星展示了已经空掉的牛奶。
星遗憾的看着铁桶,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把它举到眼前,认真地问:“这个以后还会有吗?”
泽羽被她的问题逗笑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理论上可以。但需要一些时间。”
“那行。”星点点头,“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