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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天塌下来燕京顶着

    十月下旬,燕京,某部委大院的四合院办公区。上午九点。


    十月末的燕京,风刮在脸上已经带硬茬了。


    这座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的院子,警卫级别高得吓人。一号会议室里,一场关于长宁省扫黑除恶及反腐败专项斗争的绝密研判会,正在进行。


    屋里没有多余陈设,一张红木长桌。空气里烟味很重,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的水声。能坐在这儿的,全是平时只能在晚间新闻里见到的政法、纪监系统核心人物。


    主位上,是中央专案督导组常务副组长、中纪委副书记何卫国。


    七十岁的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夹克,指间夹着半截中华烟。他眼窝深陷,那双眼睛却亮得扎人。


    他粗糙的手指翻着面前一份上百页的内参简报,“哗啦,哗啦”,是会议室里唯一的动静。简报封面上印着一行红字:关于长宁省“恒泰系”黑恶势力及背后保护伞的阶段性侦查报告。


    “马向东进去了,陈伟也进去了。”


    何卫国开口,嗓子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把半截烟按进烟灰缸,抬眼扫过两侧。


    “长宁省这口捂了十年的锅,总算被人掀开一条缝。都说说吧,什么看法?”


    左侧第三位的中年督导员清了清嗓子:“赵副书记,长宁的烂,比我们预想的还深。内线反馈,马向东被留置后,本土势力反弹很大。资金通过地下钱庄往境外跑,针对一线办案人员的抹黑、恐吓甚至暗杀,越来越密。主导办案的反贪局副局长沈峰,现在的处境……用如履薄冰形容,不为过。”


    另一位主管干部纪律的领导接过话头,眉头拧着:“我同意。沈峰同志是好苗子,敢打敢拼。可他毕竟年轻,有时过于雷厉风行,不顾地方大局。最近长宁几位老同志联名写了信递上来,明里暗里告他的状,说他把省城营商环境搞得乌烟瘴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是怕这年轻人顶不住这么大的雷。要不……换个老成持重的同志接手,或者让节奏稳一稳?”


    “稳一稳?”


    何卫国笑了一声。冷的。


    发言那位领导的后背,霎时渗出一层汗。


    “砰!”


    何卫国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里的水溅出来,淌了一桌。


    “还要怎么稳?长宁的黑社会敢当街杀人,带血的煤渣堆成山!当官的拿着国家给的权力给黑社会看门,几十上百亿往国外转,你让我稳一稳?!”


    他的目光像刀子,刮过刚才说话的两个人。


    “那些老同志写信告状?他们是怕了!怕沈峰这把火,烧到他们自己的屁股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何卫国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


    “反腐败,扫黑除恶,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不是请客吃饭!长宁烂了十年,为什么没人敢动?就是顾忌太多,和稀泥的老好人太多!好不容易出了沈峰这么一个不怕死、不信邪、敢把天捅个窟窿的愣头青,你们跟我说要换人?”


    他抓起那份简报,扬了扬。


    “我看过沈峰办案的全部卷宗和执法记录仪。一个人,一把枪,敢踹黑老大的场子。面对省部级高官的威压,半步不退。这小子身上有股血性,像我们当年在前线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下来,一字一字砸在桌面上:


    “我今天在这儿表个态。这不只是我的意思,也是更高层的意思。沈峰,就是扎进长宁毒瘤里的一把利剑!谁想折断这把剑,谁在背后搞小动作,就是跟党纪国法过不去!”


    “传我的命令。以中央督导组名义,直接给长宁省委下督办令:对沈峰及其专案组,给最高级别的授权和保护!天塌下来,燕京给他顶着!让他放开手脚,按法律办,办个干净!”


    ……


    长宁省委办公大楼,书记办公室。下午两点。


    红色的机要电话发出刺耳的铃声。


    省委书记李震接起来,听了足足五分钟,一言不发。只有握着话筒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人。


    那是刚接任省检察长没几个月的陆洪兵,两眼熬得通红。


    “老陆。”李震的声音有点发颤,不是怕,是亢奋,“燕京的雷,劈下来了。”


    陆洪兵一下子坐直:“赵副书记怎么说?”


    “赵副书记说,沈峰是一把利剑。燕京,就是这把剑的剑鞘和后盾!”李震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扯掉领带,“机要局刚把红头督办令传过来。上面原话:‘绝不姑息,一查到底,上不封顶’!”


    陆洪兵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眼眶红了:“好!有了这句话,我看省里那帮老狐狸还怎么作妖!”


    这两个月,两人扛的压力常人难以想象。马向东案牵扯太广,省政府那边几个跟梁德宏走得近的领导,天天拿“破坏经济大局”在常委会上阻击反贪局,沈峰的每一个指令都走得磕磕绊绊。


    “老陆,你进门前一刻钟,梁德宏托人给我递了个话。”李震嗤笑一声,嘴角全是嘲讽,“你猜他说什么?他主动提出,建议把省公安厅几个涉嫌给恒泰通风报信的处长停职审查。那语气,客气得像个三孙子。”


    “退休老头子闻到风声了,想断尾求生!”陆洪兵站起来,眼神凌厉,“李书记,燕京的东风到了,‘雷霆计划’该提前收网了!沈峰还在外线盯着陈天河的地下钱庄,多拖一秒,钱就多流一分!”


    “还等什么?”


    李震抓起红色签字笔,在一份空白特批授权书上唰唰签下名字,重重盖上省委大印。


    “老陆,你亲自去传达!告诉沈峰,从现在起,长宁省内所有涉案人员,不论级别,不论背景,只要证据确凿,省里依法授权,全力保障。我不看过程,我只要陈天河和那帮蛀虫的名字,一个一个变成判决书上的被告!”


    ……


    长宁省南郊,废弃造纸厂。晚上八点半。


    这里表面是废厂房,地下,是恒泰集团最后一个洗钱中心。


    地下一层,一扇两吨重的银行级防爆液压门锁得严严实实。门内,红色警报灯疯狂闪。


    沈峰穿着黑色防弹衣,手持九二式,盯着那扇钢门。身边的特警正在布设定向爆破炸药。


    “沈局!热成像显示,里面六个财务正在倒汽油,几台工业碎纸机全开着。”王凯满头汗跑过来,“他们还在做最后的大额资金转移。云端数据一覆写,上百亿就真成糊涂账了!”


    “爆破组,还要多久?”


    “三十秒。”


    “等不了。”沈峰眼里一狠,“全部退后十米,找掩体。十秒后强行起爆。”


    “沈局,安全距离不够。”


    “执行命令。”


    特警们迅速后撤。沈峰半蹲在拐角,双手捂耳,张开嘴。


    “三,二,一,起爆。”


    轰的一声闷响,整个地下建筑像被巨锤砸了一下。火球裹着浓烟喷出来,两吨重的液压门被硬生生撕脱门轴,轰然砸地。


    烟尘未散,沈峰第一个冲了进去。


    “都不许动!省反贪局办案,双手抱头蹲下。谁碰电脑,按现行犯处理。”


    枪口平举,红外激光点钉在一个正疯狂敲键盘的光头男人眉心上。


    地下室里的景象触目惊心。


    几十个黑色帆布袋堆在墙角,装满崭新的钞票,人民币混着美金,粗估不下五个亿。空气里全是纸烧焦的味道,火盆里的账本正一卷一卷地化成灰。


    六个穿高级西装的“影子财务”被爆炸震得七荤八素。胆小的两个已经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那个光头还咬着牙,手指在键盘上飞,想发最后的转账密钥。


    沈峰一个箭步上去,一脚踹在他胸口。“咔嚓”,肋骨断的声音清清楚楚。光头横着飞出去,撞在保险柜上,大口吐血。


    沈峰回身一脚踩碎主机电源,网络断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哀嚎的光头:“陈阿狗。陈天河的堂弟。挺忠心啊。”


    怀里的卫星电话震动起来。


    他左手接起,枪口没动。


    “沈峰,我是陆洪兵。”电话那头,老检察长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听好了,燕京下了督办令,何卫国副书记亲自定的调:对专案组,依法授权,全力保障!你现在就是出鞘的剑,长宁的黑网,你想怎么撕就怎么撕!谁敢拦,省委查谁!”


    沈峰握着电话,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两个月,白眼、恐吓、上级施压,家里甚至被人寄过带血的子弹。他一个人在无边的黑里跟一群恶鬼搏命,从没退过,可那种孤独和窒息,几乎要把人压垮。


    现在,天亮了。


    “陆检,我明白了。”他吸了口气,声音稳得可怕,“剑已出鞘,不见血,不回鞘。”


    挂断,他走到那个抖成筛糠的财务总监面前,蹲下身,用枪管挑起对方的下巴。


    “听见了吧?”沈峰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你们心心念念的大老板、保护伞,现在自身难保。你们在这儿拼命烧证据,陈天河这会儿恐怕已经在联系快艇了。”


    “沈、沈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打工的……”他往椅背上缩,“这些账是陈阿狗那条线管着的,我经手的都是小数目……”


    “小数目。”沈峰把刚截获的服务器日志打印页推到他面前,最后一笔大额转账的操作员编号,正是他的工号,“转账指令是你下的,密钥是你给的。你从头到尾都不是打工的,是这台机器的驾驶员。”


    “不知道?”沈峰把一摞刚缴获的账册拍在他面前的桌上,最上面那张,正是他本人签字经手的流水页,“账上两百亿的海外流向,每一页都有你的签名。从今天起,你就是这起洗钱案的犯罪嫌疑人。开口,是立功,不开口,首犯的位置就摆在这儿。想想你老婆,想想你刚上小学的儿子。”


    “十,九。”


    沈峰不疾不徐地数着。数到五,四,财务总监的心理防线塌了。


    “我说!我说!别杀我!”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有个私人加密u盘,藏在我家卫生间马桶的水箱底下!里面有陈天河贿赂省里十三个厅级干部的全部流水!还有马向东的海外信托密码!我做污点证人,求你给我条活路!”


    此话一出,剩下几个财务也纷纷崩溃,抢着要交代。


    沈峰站起身,冷冷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家伙。


    陈天河苦心经营十年的钱袋子,今夜,漏底了。


    ……


    曼陀罗庄园,深夜十一点十五。


    “哐当!”


    一瓶罗曼尼康帝砸在墙上,猩红的酒液顺着欧式壁纸往下淌,像血。


    陈天河两眼赤红,在书房里来回转。大背头散乱了,真皮拖鞋踩在碎玻璃上,咯吱作响。


    “马向东进去了!梁德宏那老狐狸连我电话都不敢接!现在连陈阿狗那个废物都被沈峰一锅端了!”他回身揪住孙德胜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燕京那位大人物会保咱们吗?人呢?”


    孙德胜腿肚子直转筋,脸白得像纸:“陈、陈总,您冷静点……我刚用暗网联系了燕京那边。对方只回了四个字:‘雷霆震怒’。然后把所有联系通道全销毁了。陈总,咱们,咱们成弃子了。”


    “弃子?”


    陈天河松开手,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打转。


    “我每年孝敬他们几个亿,安排女人,买海外别墅。出了事,想把我当夜壶一脚踢开?”


    他走到落地窗前。庄园外的夜色里,隐隐有警笛声,很远,又很近。


    “陈总,直升机还在楼顶,咱们走吧!”孙德胜快哭了,“飞到公海,还能活命!”


    “走?往哪儿走?”陈天河转过身,眼神里透出一种疯狂的死志,“沈峰拿了尚方宝剑,红色通缉令怕是已经发到边防了。天上地下,全是死路。”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横肉抽了几下,像个输光底裤的赌徒。


    “既然他们不让我活,那就谁也别想干净。”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按下桌底的红色隐藏按钮。书柜向两侧滑开,露出密室。


    他取出一部黑色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号码。


    响了三声,通了。对面没人说话,只有沉沉的呼吸声。


    “‘医生’。”陈天河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地狱里挤出来,“启动曼陀罗计划最后一环。沈峰身边那几个,一个一个来。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苏岩,挖地三尺,把他找出来宰了。”


    电话那头,一个冷冰冰的机械音:“明白。今夜,长宁无眠。”


    挂断,陈天河在密室里站了几秒。


    他没有拿枪,也没有坐回那张椅子。


    十分钟后,庄园地下车库的一道暗门无声滑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驶出,没有开灯,融进夜色,不知去向。今晚网安查封之后,庄园的监控按涉商业秘密企业的规程切断了对外传输。而这道车库暗门,是当年私建的,图纸上从来没有标号。


    书房里,只剩满地碎玻璃,和一墙往下淌的红酒。


    ……


    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办公室。凌晨一点半。


    沈峰带队押着三大车物证和嫌疑人回来时,大楼里爆发出一阵掌声。


    干警们红着眼眶,冲他立正敬礼。这个男人,用一己之力把长宁的天捅了个窟窿,把光放了进来。


    沈峰没停留,直接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电脑屏幕上,一个标注“sss级绝密”的压缩包静静躺着。十分钟前,苏岩用命作赌注,从内网深处截获发来的最后情报。


    他输入三十六位动态解密密码。


    “叮”的一声,解压完成。


    屏幕上,一张庞大的人际关系网缓缓展开。恒泰十年来每一笔黑钱,最终汇聚的终点,全在上面。


    真正代号“老k”的那个人,滨江路处决令的下达者,身份依然层层加密,只留下一个残缺的代号“k”,和一行备注:


    【左手食指,缺一节指骨】。


    沈峰的呼吸停了一拍。


    而屏幕上另一个名字,让他的眼睛一下子充了血。


    长宁省前政法委书记,现任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卢国华。


    文件显示,恒泰的每一笔黑金流水里,卢国华都充当着“政治防火墙”。是他用人脉和权力,拦下了所有来自系统内部的调查。是他,让沈建国当年的实名举报一封一封石沉大海。


    那个平日慈眉善目、总在省台新闻里谈“法治建设”、两个月前还拍着沈峰肩膀鼓励他“要敢于同黑恶势力作斗争”的老人,是老k最坚固的那面盾。


    沈峰狠狠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野兽一样的闷响。


    “卢……国……华。”


    话音没落,门开了。


    陆洪兵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省纪委监委连夜报批、已按程序对现任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卢国华立案审查调查并采取留置措施的决定,以及省人大常委会依法作出的许可。


    他没看屏幕。他从沈峰的眼睛里,已经读懂了一切。


    “是条大鱼,对吧?”陆洪兵把文书放在桌上,递过钢笔,“赵副书记说了,上不封顶。管他是退下来的老虎,还是现任的老虎。吃过人,就得偿命。”


    沈峰接过笔,在协执栏上签下名字。用力之大,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签名:沈峰。


    最后一笔落下,像判官挥下勾魂的朱笔。


    他抓起配枪,三个满装弹匣塞进战术背心,转头看向窗外的黑夜。


    “陆检,下令吧。”


    陆洪兵整理警服,立正,敬礼:“沈峰同志,我以长宁省检察院检察长的名义指令你,配合省纪委监委,即刻执行对卢国华的留置措施。”


    “是。”


    走廊上,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已经列队完毕。黑色防弹衣,冰冷的枪,一双双燃烧的眼睛。


    沈峰大步走在最前。


    “全体都有。”他的声音在走廊里滚,“目标,省人大家属院。今晚,先把老k身前这面盾,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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