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晴……”
沈峰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钉在原地,死盯着后备箱里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
“沈局,咋了?里头装的啥?”王凯在后头喊,刚要凑过来。
电光石火的一瞬。
“沈峰,惊不惊喜。”
原本瘫在车门边哼哼的金四海,诈尸一样暴起。那条方才还歪在座椅底下的腿,蓦地一蹬地,稳得像根石柱。
他一把推开毫无防备的王凯,劈手从沈峰胸前的口袋里抠出那个红色u盘,疯了一样冲向他那辆没喷标识的越野车。
“他装死!”王凯在泥水里一骨碌爬起来。
“拦住他!”
晚了。金四海钻进驾驶室,油门踩到底,发动机一声咆哮。
“沈峰,你心尖上的人,换这十五个亿,值了。”他摇下车窗狂喊,猛打方向蹿了出去。
“王凯,看好雨晴。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沈局你干嘛去?”
“追钱。”
沈峰一头扎进金四海撇下的那辆车。车头瘪着,引擎盖掀着一角,水箱在滴答漏水,万幸四个轮子还转得动。钥匙一拧,发动机咳了一声,居然着了。挂挡,油门到底,轮胎在原地空转卷起泥浆,随后咆哮着追了上去。
蓝牙耳机里传来王凯的声音:“沈局,林记者还有呼吸。脉搏很弱,像是被注射了什么药,一直昏迷。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好。你给我钉死在那儿,一步不许离开。”沈峰对着麦克风喊,“密钥在他手里,那是全市老百姓的命根子,绝不能丢。”
“可这边……”
“陈海把人扔在后备箱,就是为了乱我的心神。拿一个女人换十五个亿,他做梦。”沈峰咬紧牙关,“看好她,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油门踩进底。
暴雨如注。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在九曲十八弯的悬崖边亡命。
“金四海,你跑不了。前头是断头路。”沈峰摇下车窗,顶着风雨喊。
“沈峰,你别逼我。这钱我就是扔海里也不给你。”
“你敢扔一个试试。”沈峰的手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前头就是断头路,你扔不到海里去。”
沈峰猛打方向,车头狠狠撞在对方车尾。砰的一声,火星子溅起一大片。
“疯子,你不要命了。”
“我今天就没打算让他走脱。”沈峰再次加速,咬住他的侧面不放,“把u盘扔过来,我数三声。”
“休想!”
“一!”
又是一记猛烈的侧面撞击。两车并排,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火星照亮雨夜。
“你疯了,前头是急弯!”金四海的声音变了调。
“二!”
金四海怂了,猛踩刹车想把沈峰逼到前头。沈峰早防着这手,同时点刹,两辆车的轮胎在路面上拖出长长的黑印。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下山,一条拐进一座破旧的沿海渔村。
金四海慌不择路,一头扎进渔村。
“想往村里钻?没门。”
村道又窄又破,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和成堆的渔网。金四海的车横冲直撞,撞翻了垃圾桶和晾海货的竹筐,鱼虾撒了一地。一条大黄狗追着车尾狂吠,被溅起的泥水糊了满脸。
沈峰的车咬着不放,车头几次贴上他的尾灯。仪表盘上水温报警的红灯一闪一闪,这辆破车随时可能趴窝。
“沈峰,你再追我就把u盘捏碎。”
“你捏碎它,陈海第一个扒了你的皮!”沈峰哂笑,紧咬不放,“你现在就是条丧家犬,拿着它也没用!”
前头的路冷不丁收窄,尽头一堵高高的红砖墙。
死胡同。
“我看你往哪儿跑!”
金四海避无可避,一头撞上旁边的废弃土墙,引擎盖弹起来,浓烟滚滚。
沈峰的车在他身后急刹停住,推门拔枪冲过去。
“下车,抱头蹲下!”
车门被一脚踹开,金四海连滚带爬摔出来,满脸是血,手里还把那个红u盘捏得死紧。
“别过来,再过来我真扔了!”
“你扔啊。”沈峰举枪步步紧逼,“扔了,你今天也出不了这个村。交出来,到案后如实说,法律上算你一个自首。”
“自首?自首我也是死罪!”金四海瞥了一眼身后的高墙,一咬牙,转身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你跑得了吗?”
沈峰把枪往腰间一插,一个箭步冲上去。他一条腿蹬上砖缝,双手刚扒住墙头。
“给我下来!”
一记干脆利落的扫堂腿,狠狠扫在他支撑腿的脚踝上。
“啊!”
金四海杀猪一样惨叫,从墙上栽下来,后背和那条本来就没直起来的腿一块儿砸进泥水坑,膝盖别在砖堆上,闷闷地响了一声。泥浆溅起老高。
这一回,腿是真断了。
沈峰扑上去,单膝压住他的胸口,右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
“哎哟,手要断了!”
红u盘吧嗒掉进泥里。沈峰捡起来,在衣服上擦净,贴身收好。
十五个亿,总算又抢回来了。
他低头看着身下这条死狗。
“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不是大东集团的幕后高管吗?”
“沈局长……饶命……我就是个跑腿的……”金四海哭丧着脸。
“少废话。”沈峰眼神一凛,“我问你,后备箱里那个女人,林雨晴,到底怎么回事!她人在邻省的姑妈家,前一阵子跟外头断了联系,我把那条山路翻遍了什么都没翻着。她怎么会出现在你车里!”
金四海听见这名字,浑身一激灵,眼神躲闪。
“我不知道……都是陈海安排的!他说,要在最关键的时候,送你一份大礼,让你生不如死……”
“胡说。”沈峰一拳砸在他脸边的泥地里,“陈海是把林雨晴从哪儿弄走的!”
“别打,我说。”金四海闭上眼,扯着嗓子喊,“姑妈家那个院子,是陈海做的局!门是从外头别上的,人被他一寸没声地劫走了。外头传成她死在了那趟山路上,为的就是让你没处找。他说,林雨晴是牵制你最好的一张牌,有她在,你沈峰永远得被他牵着鼻子走!”
“畜生!”沈峰的怒火几乎烧穿理智,“这段时间,她一直被他关着?”
“关、关在地下室……每天打镇定剂……”金四海打着颤,“这次行动前,陈海特意吩咐我把她带上,说万一资金转移失手,就用她拖住你……”
沈峰又一拳砸在地上,泥水四溅。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村子里静得吓人,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嗒,嗒,嗒。
这时他才察觉,金四海的嘴角扯出一抹诡笑。
“你笑什么。”沈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哈哈哈,你打死我也没用!”金四海吐出一口血水,眼神恶毒,“你以为他只是图钱?他恨你们!恨你,恨每一个查过他的人。他说你们全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自己违纪,公职都丢干净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是吗?”金四海笑得瘆人,“那你去后山那座老靶场问他啊,问问他这几年是怎么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沈峰,你赢不了他,他就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魔鬼!”
“起来,跟我回去。”沈峰把他从泥里拎起来,反手铐死,“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兜里的手机响了。
“沈局,救护车到了。医生说林记者生命体征稳住了。但是……医生在她身上发现个东西!”
“什么?!”
“一枚微型炸弹,就埋在她手臂的皮下。”王凯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跟当年林浩那套绑心率的两码事。排爆的说,那玩意儿走了一根细线,线头连着定位,动它就当你要拆,直接就炸。沈局,怎么办!”
沈峰脑袋嗡的一声。
埋在身体里的炸弹。陈海这个疯子,他竟然在雨晴的身体里动了手脚。
“王凯,稳住医生,立刻联系排爆。我马上带人回去。”
挂了电话,他转头死盯着金四海。
金四海看着他发白的脸色,笑得更加扭曲。
“沈峰,我早说过,陈海不会给你留活路的。”他喘着粗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枚炸弹的解除密码,听说只有陈海一个人知道。他这会儿,就在后山那座封掉的老靶场等着你。”
“你是要这十五个亿的密钥,还是要林雨晴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