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在封闭的防空洞里来回撞,震得沈峰耳朵嗡嗡响。鼻腔里灌满了呛人的火药味。
他没闭眼,就那么盯着韩若冰。
想象中的剧痛没来。反倒是一股温热的液体,“噗”地溅上他的侧脸和脖子,腥得冲鼻子。
“扑通。”
一声闷响。刚才那个向韩若冰汇报“未发现目标”的特战队长,直挺挺砸进他脚边的泥水里。眉心一个血洞,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信,手里还抱着那把突击步枪。
沈峰定在原地。林雨晴吓得一激灵,捂住嘴,尖叫卡在嗓子眼里。
韩若冰面不改色地收枪,银色枪口还飘着一缕青烟。
“把死人拖到一边。”她扫了一眼身后的特战队员,“屏蔽这一片所有信号,开防窃听干扰。”
“是。”
十几号人动作整齐,收枪、散开、建防线,没人多看地上那具尸体一眼,利索得跟操练过千百遍似的。
沈峰靠着湿砖墙,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劲儿一下子被抽空了。
“韩大处长,你这打招呼的路数,够别致的。”他扯了下嘴角,牵动肚子上的伤口,疼得直抽气。
韩若冰把枪插回枪套,快步走过来。那张常年结冰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压不住的急。
“你脑子进水了?”她蹲下身,看着他肚子上那条被血浸透的布条,声线发紧,“我费多大劲把你塞进军区医院,你倒好,嫌命长,跑出来当活靶子。”
“我不出来,怎么钓后头的大鱼?”沈峰指了指自己贴身的口袋。
“医疗兵!滚过来给他止血!快。”韩若冰回头炸了一嗓子。认识她这么多年,沈峰头一回见她发这么大火。
一个背着急救箱的队员跑过来,剪开布条。看见那翻开的皮肉和打着死结的尼龙线,医疗兵眼皮一跳:“我的天,沈局,您这是拿缝衣针瞎扎的吧?没感染算您命硬。”
“少贫,上麻药,重缝。”沈峰咬牙。
麻药针头扎进肉里,凉丝丝的。断在伤口里的尼龙线头被镊子一根根抽出来,每抽一根,沈峰的后槽牙就咬紧一分。他一声没吭,汗顺着眉骨往下淌,砸在急救箱的铁皮盖上,啪嗒,啪嗒。
“到底咋回事?”林雨晴这会儿才缓过神,紧抓着沈峰的胳膊,看向韩若冰,“韩处长,你刚才那一枪……是故意打偏的?”
韩若冰站起身,从风衣口袋摸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擦手,语气缓了些。
“地上这个,叫王猛。李正勋安插在燕京内卫里的亲信。”她指了指尸体胸口那个闪着微光的小摄像头,“他身上的微型记录仪,连着李正勋的私人频段。我不当着他的面开这一枪,李正勋怎么会信你已经死了?”
沈峰全明白了。
“燕京那边,早就盯上李正勋了?”他忍着医疗兵清创的疼,抬头问。
“你以为中纪委是吃干饭的?”韩若冰嗤了一声,“长生会一浮出水面,高层就怀疑它背后还罩着一把更大的伞。可这伞藏得太深,平时滴水不漏。直到你这回误打误撞,把云江的水彻底搅浑,李正勋为了捂盖子,动作越来越大,才露了马脚。”
“那你现在算钦差大臣下江南?”沈峰打趣。
“算不上。我带的这些人,全是从燕京直接调的,绝对可靠。”韩若冰抱着胳膊,眉头拧紧,“可李正勋在长宁树大根深,想扳倒他,光靠怀疑不成,得要一击毙命的铁证。要不然明天天一亮,他就能把今晚抹得干干净净,再随手扔个替死鬼出来。”
说到这儿,她眼神变得锋利,直直钉在沈峰脸上。
“沈峰,你说钓大鱼,东西拿到了?在哪?”
沈峰没含糊,探手进贴身口袋,掏出那张带着体温的黑色内存卡。
“林建平拿命保下来的。”他把卡递过去,“当年李正勋下令在车上动手脚、害死我爸的铁证。我猜里头还有长生会的资金明细。这卡,林建平藏在我爸的警徽夹层里,在李正勋眼皮子底下搁了整整十六年。”
韩若冰接过卡,深吸一口气。那双拿枪从来不晃的手,这会儿也有些发紧。
“林处长……”她叹了口气,看了林雨晴一眼,“是个真汉子。”
林雨晴眼圈一红,低头咬住下唇。
“通讯员。”韩若冰扬声,“拿最高级加密终端!立刻读数据,建燕京专线。东西传回去,李正勋今晚插翅难逃。”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通讯兵提着黑色三防军本跑过来,就地蹲下。
韩若冰背着手站在他身后,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枪套。她什么都没说,可整个防空洞的空气都绷紧了。
一长串密码输进去,然后小心翼翼把那张小卡插进读卡器。
读卡器的小绿灯闪了两下,认了卡。通讯兵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连敲键都放轻了,跟拆雷似的。
三个人屏住气,盯着那块泛蓝的屏幕。
进度条跳出来。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七十。
沈峰的心提到嗓子眼。十年血仇,满盘算计,今晚就要总清算。只要这进度条走到头,李正勋那张假脸就得被撕个粉碎。
百分之九十九。
蓝色的屏幕,诡异地闪了一下。
“滴,”
一声锐响。整个屏幕一下子变成刺眼的血红。
一个巨大的骷髅头蹦在屏幕中央,底下一行乱码疯狂跳动。
“怎么回事。”韩若冰脸色一变,一把揪住通讯兵的领子。
通讯兵满头汗,两手在键盘上飞,声音里透出慌:“处长!不对!卡里有隐藏的自毁程序和反向木马!一联网,数据没传上去,反倒锁死了咱的主板通讯,还……还把咱的精准坐标发出去了。”
“你说什么?。”沈峰一把推开正缝针的医疗兵,撑着站起来。
“沈峰,这卡被人动过手脚。”韩若冰眼睛都红了,“李正勋这老狐狸,他连林建平都算进去了!他早知道警徽里藏着东西。”
她话音没落,
地上王猛的尸体,冷不丁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战术背心上的对讲机自动亮起红灯,一个低沉、从容、带着三分笑意的声音飘出来。
“呵呵……若冰啊,我在特调局带了你三年,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听到这声音,防空洞里所有人都钉在了原地。
李正勋。
“局长……”韩若冰咬着牙,盯死那个对讲机。
“卡里的东西,真传回燕京,确实能要我的命。”李正勋不紧不慢,“只可惜,三天前,我就让人把数据换成了反追踪木马。你们不会真以为,林建平那点小动作,能瞒过我的眼睛吧?他自以为是的底牌,不过是我留给你们的诱饵。”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峰冲着对讲机炸声,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想干什么。既然燕京按捺不住了,长宁这盘棋,就没必要留活口了。”
李正勋轻笑一声,语气松快得跟聊天气似的。
“沈峰,若冰。抬起头,听听上头的动静。”
防空洞顶上,传来一阵让人心凉的沉重轰鸣。装甲车碾过地面,水泥顶簌簌往下掉灰,细沙落在沈峰的脖领里。紧跟着,无数急促整齐的皮靴声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踏得整个地底都在嗡嗡共振。
林雨晴下意识往沈峰身边靠了半步。韩若冰抬手,十几把枪的保险齐刷刷打开,却没人知道该往哪儿指,上头是装甲车,四面八方都是人。
“云江驻防武警第三支队,已经全面接管火车站周边。”
李正勋顿了顿,声线一下子阴得刺骨:“十分钟后,我下令炸毁整个地下防空设施。对外通报:a级通缉犯沈峰走投无路,引爆地下燃气管道,与追捕的特调局干警同归于尽。”
“这个剧本的结局,你们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