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电话里的忙音,拿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沈峰脑神经上来回地拉。
他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雨水顺着睫毛往眼睛里灌,杀得生疼。他一下都没眨。
“哥?咋了?”小陈凑过来,一看他脸色,声音先虚了,“谁的电话?是不是嫂子出事了?”
“雨晴被他们劫了。”
沈峰嗓子干得要命,每个字都是硬挤出来的。
“啥?。”小陈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把薅住自己的头发,“这帮孙子疯了?外围那么多巡逻车,他们怎么把救护车劫走的?”
韩若冰大步过来,夺过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上的乱码,眉头拧成个死结。
“沈峰,你别慌。”她声音还是冷的,语速明显快了,“李正勋刚被拿下,长生会急眼了。这是连环套,他们要的是你手里的卡。”
“我知道。”
沈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上。打火机连点三次,火苗一冒头就被风拍灭。
小陈伸手帮他挡住风。火点上了。
沈峰深吸一口,尼古丁的辛辣呛进肺里,手才算稳住了。
“我在毒气室里亲口答应过林叔,不让她出事。”他吐出一口烟,声音低得发沉,“现在人在我眼皮子底下丢了。这脸,让人打得啪啪响。”
“这不怪你,谁也想不到他们动作这么快。”韩若冰盯着他,“对方提了什么条件?”
“我一个人带卡去。地址一会儿发过来。”
“不行。”韩若冰断然拒绝,“这摆明了是调虎离山!他们不光要卡,还要你的命!你一个人去,三头六臂也得撂在那儿。”
“那我咋办?看着雨晴被撕票?”沈峰转过头看她,“若冰,你也是女人,你该知道落到那帮亡命徒手里是什么下场。林叔为这案子把命丢了,我不能让他绝后。”
“我没说不管林雨晴。”韩若冰急了,眼眶有点红,“可咱们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你手里捏着长宁省最大的雷,你出事了,之前所有的牺牲全白费。”
“对啊哥,韩处说得对。”小陈在旁边直跺脚,“大不了点齐人马,带上特警队,直接平了他们。”
“带人去,就等于给雨晴收尸。”沈峰把烟头扔地上一脚踩灭,“行了,都别劝。卡我带,人我救。”
“沈峰!你站住。”
韩若冰张开胳膊拦在他面前,胸口起伏得厉害。
两个人在暴雨里僵了几秒。
“给我十分钟。”韩若冰先开口了。
“什么意思?”
“我动用燕京的最高权限。”她从防弹衣口袋里掏出那部加密卫星电话,“北郊立交桥是老城区,监控少。可只要是车,就一定在天眼里留过痕。我让燕京的红客直接接管云江的交通网络,反追那辆救护车。”
沈峰心里冒起一点火苗:“十分钟,能查到?”
“我不信他们能遁地。”
韩若冰拿着电话走到指挥车旁,拉门坐了进去。
雨越下越大,砸在警车铁皮上噼啪响。
沈峰靠在车门边,看着手里那张黑色内存卡。每一分钟,都在油锅里煎。
“嗡,”
曾勇那部加密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
【西城老钢材厂,二号高炉。半小时内不到,或者带了尾巴,后果自负。】
沈峰盯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西城钢材厂,废了好些年了,全是废铜烂铁,地形绕得跟迷宫一样。打伏击的好地方。
“砰。”
指挥车门开了。韩若冰拿着平板跳下来,脸色发白,眼睛却亮。
“查到了!燕京那边调了立交桥附近所有的民用探头,拼出一条线。”她把平板杵到沈峰面前,指着一个移动的红点,“他们根本没去西城!救护车开进桥洞死角就没出来。出来的是一辆套牌金杯。一路躲着主干道,现在正往东郊开。”
“东郊?往废弃化工厂那边?”小陈凑过来看了一眼,一拍大腿,“我靠,这帮孙子玩阴的。”
沈峰看着那个红点,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刚才他要是头脑一热直奔西城,不光见不着人,一进门就得被几十把枪打成筛子。真正的窝,在完全反方向的东郊。
调虎离山。好毒的计。
“想玩是吧,那就陪他们唱这出戏。”沈峰把手机揣兜里,转头看小陈,“凯子,你带二中队,开几辆便车,现在奔西城钢材厂。”
“啊?去那儿干嘛?”
“捧场。”沈峰拍拍他肩膀,“到了别急着进,在外围弄出动静,让他们以为我到了,正在踩点。光打雷不下雨,拖住那边的伏兵。”
小陈眼睛一亮:“懂了!将计就计!哥你放心,我绝对把他们忽悠瘸了。”
“去吧,别硬拼。”
交代完,沈峰转身上了另一辆越野车。
韩若冰一把拉开副驾的门坐上来,利索地系好安全带。
“我不下车,你别想甩下我。”
“若冰,别闹。”沈峰皱眉,“那边肯定是贼窝。你留下看好李正勋,他才是重中之重。”
“李正勋连夜转省厅秘密关押点了,武警全副武装押送,出不了岔子。”韩若冰扬了扬手里的平板,“实时追踪信号只有我能看懂。你一个人去东郊,没我指路,上哪儿找那辆金杯?”
沈峰看着她那张倔脸。这丫头脾气上来,九头牛拉不回。
“行。到了地方你待在车里。这是命令。”
“少废话,开车。红点快停了。”
越野车一头扎进雨夜,朝东郊狂奔。
车里安静得只剩雨刷器疯狂摆动的声音。
“沈峰。”韩若冰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你……很在乎她吧。”
沈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林建平是我师傅,也是我爸当年的老战友。”他盯着前方的路,“我退伍回来,林叔拿我当亲儿子待。他走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雨晴是他唯一的闺女。要在乎也算错,这错我认。”
韩若冰没再说话,低头看平板,偶尔报一句路线。
开了二十来分钟,建筑越来越稀,路灯没了,只剩远光灯劈开雨幕。
“停。”
韩若冰喊了一声,“前面两公里就是化工厂正门。红点在厂区里不动了,信号受强干扰,定位断了。”
沈峰一脚刹车,把车扎进路边一片齐人高的荒草里,熄火关灯。
周围一下黑透了。只剩雨点砸车顶的闷响。
韩若冰从座位底下拖出一个装备包,扔给他。
“消音九二,满弹。匕首、手电都在里面。”她顿了顿,“这事儿回去我再写检查。现在,救人要紧。”
沈峰拉开拉链看了一眼,把枪插进腰间,匕首绑上小腿。
“你在车里待着,锁好门。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准出来。”
“你小心。这地方废了好些年,里面肯定全是暗哨。”韩若冰看着他,眼里那点担忧藏不住。
“放心。抓耗子,我最在行。”
沈峰推开车门,钻进雨里。
东郊化工厂占地面积极大。高耸的反应塔,锈穿了的管道纵横交错,整个厂区蹲在黑夜里,一声不吭。
他没走正门,绕到侧面。那里的围墙塌了一半。
双手攀住墙头,腰一发力,整个人翻过去,落在墙根的阴影里,一点声响没有。
脚刚沾地,一股淡淡的烟味飘过来。
沈峰浑身肌肉绷紧,放慢呼吸,贴着围墙往前摸了十几米。
一道闪电劈下来。前面不远的废弃门卫室里,一个红点忽明忽暗。
有人在里面抽烟。
他拔出匕首,贴墙根一点点挪过去。
窗根底下,里面两个人低声唠嗑。
“妈的,这鬼天气。上面也是,非把那小娘们弄这儿来干啥?直接在路上做了不就完了。”
“你懂个屁。长生会的特使说了,这娘们是牵制那沈副局长的王牌。那小子这会儿估计正满西城找人呢,等他回过味来,咱们早拿着东西撤了。”
“那娘们长得是真水灵,可惜了。等特使拿到东西,咱哥俩是不是能……”
“闭上你的臭嘴!坏了上面的大事,你有几条命赔?”
沈峰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雨晴在这儿。暂时没事。
他没理这两个外围哨。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雨晴的确切位置。一旦打草惊蛇,里面的人狗急跳墙就麻烦了。
绕过门卫室,借着废管道和油桶的掩护,一点点往厂区深处潜。
终于,在一排巨大的储气罐后面,他看到了那辆白色金杯。
车停在一栋三层破办公楼门前。一楼大厅亮着几盏昏黄的应急灯,门口四个穿黑雨衣的汉子端着长枪,来回巡逻。
这阵仗,比毒气室那边还严密。
沈峰躲在一截粗水泥管后面,正琢磨怎么放倒这几个门神。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赶紧捂住。掏出来一看,不是韩若冰,不是小陈。
陌生号码。
点开。后背一股凉气直窜头顶,头皮都麻了。
【管道后面挺冷的吧,沈局长?别藏了,抬头看二楼。】
沈峰抬头。
二楼一扇窗前,站着个黑影。
窗户推开。一道强光手电“唰”地越过几十米,精准打在他藏身的这截水泥管上。
暴露了。
“哈哈哈!沈峰啊沈峰,我等你好久了。”
一个熟悉到让他作呕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从二楼砸下来,在空旷的厂区上空荡。
沈峰盯着那个拿喇叭的人影,血一点点凉了。
这声音……
怎么可能?。
“柯建华?。”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在发颤。
不可能。
当年那个幕后黑手,他爸的老上级,老k。那个人明明早就被他亲手送进看守所,服毒自杀了。尸体是他看着运走的。
“惊喜吗?觉得见鬼了?”喇叭里的人放声狂笑,“你真以为,你抓到的那个替死鬼,就是老k?沈峰,你跟你那个死鬼老爹一样,蠢得无可救药。”
手电光挪开了一点。
二楼的灯亮了。
沈峰看得清清楚楚,林雨晴被绑在窗边一根承重柱上,嘴里塞着布条。
她旁边,站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那张脸,和死去的柯建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唯一的区别,是他左手那根食指,缺了一截。
“游戏才刚开始,沈局长。”
喇叭里的声音慢悠悠的,透着股猫捉耗子的得意。
“现在,把卡举过头顶,慢慢走进来。敢耍花样,”
“我就把她从这儿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