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峰。欢迎登船。”
三道水缸粗的探照灯,像三柄惨白的利剑,把小快艇死死钉在海面上。
暴露了。
从旧锚地逃生到雇船出海,看着是他们自己做主,其实就像如来佛掌心里打转的苍蝇,没飞出深渊的监控。
“扑通。”
老陈这老江湖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在甲板上:“海……海神爷显灵了!鬼船说话了!饶命啊。”
“不想死就给老子站稳!放橡皮艇下去。”沈峰揪住他后衣领提起来。
“老板……我不去……那是魔窟,去了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谁特么让你去了!放艇,然后你开船滚回楠迪港。”沈峰拔出格洛克顶上他脑门,“三秒钟。不放艇,我送你下海喂王八。”
老陈一听放他走,眼珠子瞬间亮了,连滚带爬把橡皮艇踹下海。
“老板,你们多保重。”
快艇甩出一道白浪,不要命地掉头跑了。
海面上只剩沈峰、叶萱和一艘小橡皮艇。
“怕吗?”
“怕就不来了。”
叶萱翻身落进橡皮艇,一刀斩断牵引绳:“别废话,上船。人家连红地毯都铺好了。”
沈峰忍着左臂隐痛滑进艇里。
“嗡,”
三道强光毫无征兆同时熄灭。
世界重新陷进漆黑,只剩天马号深处密密麻麻的幽蓝光点,像鬼火。
“沈峰,苏晴在等你。这艘船,只许你们两个人上来。”机械音顿了顿,“十分钟内没踏上甲板,我就切断她维生舱的氧气。计时,现在开始。”
天马号右舷亮起一排昏黄诱导灯,自动舷梯缓缓降到离海面两米的位置。
“大爷的。”沈峰抓起船桨,“叶萱,划!快。”
两人拼命划桨,浪头把小艇抛上半空,又砸进浪谷。
左臂骨缝里像塞了把锈锉刀来回拉扯,疼得冷汗直冒,他一声没吭。
“一、二!一、二。”叶萱压着嗓子喊号子。
越靠近,压迫感越重。
星光下看清全貌,吃水极深,船壳挂满海藻藤壶,两侧外挂大腿粗的黑色管道,成百上千组冷却塔“嗡嗡”作响。
“好家伙,把服务器全搬公海上了!漂着的超级数据中心,难怪赵老狗说,警徽管不着这儿。”
橡皮艇借着浪头,狠狠撞上右舷钢板。
“到了!上。”
他抓住舷梯扶手贴上去,叶萱紧随其后。
翻过船舷踏上甲板时,倒计时跳到九分五十秒。
甲板空无一人。臭氧味混着电子焦糊味,温度低了十几度。
“砰。”
身后的舷梯突然收回,装甲闸门锁死。退路,断了。
“欢迎来到深渊的子宫。”机械音从头顶的监控探头里钻出来,“顺着蓝色指示灯走。走错一步,你们会被切成肉泥。”
沈峰盯着摄像头,冷笑一声。
“少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陈志平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没有回应。
前方亮起一条蓝色地灯铺成的窄道,穿行在焊接死的集装箱之间,铁箱摞了四五层高,像座钢铁迷宫,百叶窗里透出幽蓝的光。
“走。”
叶萱倒提军刀走在前面。
铁壁间只留一条窄缝,风扇呼啸,吵得听不见任何脚步。
“滴答。”
拐过第三个路口,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沈峰脖子上。
他伸手一摸,借着幽蓝灯光,一抹刺眼的殷红。
血。
“上面。”
手电光柱打上箱顶,集装箱边缘倒悬着一具尸体。
穿迷彩服的雇佣兵,喉咙被一刀割断,血还热着。
“死了不到十分钟。”叶萱眉头拧紧,“船上还有第三方势力?”
“不。”沈峰盯着那个切口,“快、准、狠,一刀毙命。这是特种部队的杀人手法。”
“继续走。”
一路上又看到两具尸体,全是近身割喉,连开枪机会都没有。
蓝色灯带尽头。
一扇银行金库似的圆形钢门,门上印着白骷髅标志:“第三层-服务器核心”。
钢门半敞,里面黑洞洞的。
门脚下,扔着一只带血的高跟鞋。
沈峰跨过去捡起来。
他认得。苏晴在金鼎当cfo时常穿的黑色通勤款,鞋跟上还沾着红树林淤泥。
“她被带进去了。”沈峰死死捏着那只鞋,手背青筋暴起。
“沈峰,不对劲。”叶萱一把拉住他,“太安静了。核心区入口就这么敞着,一路上除了尸体什么都没有……”
“不管里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得进去。”
沈峰把鞋塞进背包,反手拔枪上膛。
“你在外面掩护。十分钟我没出来,你跳海去找林正南。”
“扯淡。”
叶萱一步跨到他前面,一脚踹开钢门。
“要死一起死。走。”
门后是螺旋向下的铁梯,红色应急灯把空间映得像血池。
第一层,空无一人。
第二层满地狼藉,显示器砸碎,网线扯断,刚发生过激烈交火。
第三层。
服务器的轰鸣声突然消失,死一般寂静。
这一层有体育馆大小,正中央一台黑色主机像口水晶棺,绿色数据流跳动。
主机正前方,半空中,吊着一个人。
手腕被手铐锁在钢梁上,白衬衫被鞭打得丝丝缕缕,鲜血染红大半个身子。
“苏晴。”
沈峰目眦欲裂,像头疯狗朝场地中央狂奔。
“别过来。”
苏晴猛地抬头,声音微弱却绝望:“沈峰!是个局!快跑。”
“啪、啪、啪。”
缓慢的鼓掌声突兀响起。
角落里走出一个高大身影。黑西装,手里把玩一把银色手枪。
“沈副局长,你这位护花使者,比我计算的慢了三十秒。”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沈峰脑子里“轰隆”一声,那副金丝边眼镜,那个腔调……
陈志平。
可几天前,林正南亲口告诉他,海警捞上来的那具焦尸,dna比对确认就是陈志平本人。
“你特么到底是人是鬼?”
“陈志平”推了推眼镜,笑得灿烂。
“你可以叫我陈志平,也可以叫我003号。在深渊的大家庭里,名字只是个代号。”
他慢条斯理挽起左袖口,左手腕上赫然一块硬币大的暗红烫伤疤。
“这不可能……”叶萱倒吸一口凉气。
“船主的智慧,凡人无法理解。”003号眼神狂热,“你们以为弄死一个我,就能天下太平?太天真了。”
他猛地一挥手。
“唰唰唰唰。”
二层铁走廊上,十几盏强光灯同时亮起。十几个黑面罩雇佣兵,枪口从四面锁定两人。
“船主给你一个选择。”003号用枪指指半空的苏晴,“放下枪,跪下。我只打断你的手脚,留你一条命去见他。”
“或者,你开枪,这女人被打成马蜂窝,你们俩挂在船头,风干成木乃伊。”
死局。
比在燕京被赵老狗围堵时还绝望的死局。
沈峰看看半空中拼命摇头的苏晴,再看看周围十几把步枪。
“当啷。”
格洛克掉在冰冷的铁板上。
“沈峰!你疯了。”叶萱怒喝。
他没理她,慢慢举起双手,双腿一弯。
“砰。”
膝盖重重磕在底舱铁板上。
“哈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003号得意狂笑,大步走来,枪管顶上沈峰的脑门。
“跪下是吧?好。”
沈峰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就在枪管触到额头的那一微秒。
他的右手闪电般摸向左袖口下方,那里绑着上船前偷缚小臂的折叠刀。
“给老子去死。”
野兽般的嘶吼炸响,他整个人像颗贴地飞行的炮弹,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