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峰。你终于打开那个盒子了……我的孩子。”
那句话还在地下室里荡。
“去你妈的孩子。”沈峰咬碎后槽牙,冲听筒嘶吼,“林嘉树!你这种躲在阴沟里的老王八蛋,也配提我爹?。”
电话那头没火,声音平得像潭死水。
“愤怒是人类最无用的情绪,小峰。这也是深渊比人优越的原因。”
“你父亲建国,是个好警察,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朋友。当年‘铸剑’,我搭暗网,他做账,滴水不漏。我们本来能一起造一座谁也动不了的金字塔。”
“可惜,他太狭隘了。”林嘉树的声音冷下来,“他发现我开始清理知情人,连家属都不放过。他怕了,背叛了我,偷走了深渊最初的账本和上游官员的名单,就是你手里那张软盘。”
“他以为把东西埋进云江的烂泥里,深渊就永远缺一块拼图。”
林嘉树忽然笑了一声,听得人鸡皮疙瘩直冒。
“可建国算漏了一点。盒子的物理锁,是军用老加密,没有起源本人的活体指纹微电流击穿,强拆就自毁。”
“他低估了你骨子里那股跟他一样愚蠢的正义感。”
“小峰,你按下大拇指那一刻,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你找到的不是命门。你亲手,替深渊激活了最后一把总控钥匙。”
轰,
沈峰脑子嗡的一声,蹬蹬蹬退了两步,后背撞上掉漆的墙。
“你……你说什么?。”
“我等了十三年。”林嘉树的声音里透着残忍的愉悦,“我看着你当刑警,看着你像条疯狗一样咬人。我甚至故意露破绽,让正南那个傻儿子成立破网行动组,把你一步步引向公海,引向那片河滩。”
“就为了逼你走投无路,亲手挖出盒子,用你的指纹,打开深渊最后那把锁。”
“扑通。”
沈峰单膝砸在水泥地上。
全明白了。
天马号上那个分身,死前为什么笑得那么疯。为什么说,你会发现,你和我们,是一样的怪物。
他走的每一步,自以为是的每一次反击,全在这老怪物的算盘里。
他不是孤胆英雄。他就是个被牵在手里、专门用来开锁的血包。
“沈峰。”雷刚撑着铁床要爬起来。苏晴苏瑾扑过来拉他。
“别碰我。”
沈峰一挥胳膊把她们甩开,舌尖咬出了血,腥咸味把理智硬生生拽了回来。
“林嘉树。”他捏着听筒,从牙缝里挤字,“你就不怕,老子现在把软盘连盒子一把火烧了?”
“没用的,小峰。你的血滴进凹槽那一微秒,密钥已经上传到深渊核心库。那盒子,现在是堆废铁。”
“我打这个电话,是通知你,留在云江的你们,没有存在价值了。”
“听,窗外的声音。”
“咔哒。”
盲音。
沈峰猛地扭头,看向高处那扇小铁窗。
雨声里,混进了一种整齐得吓人的摩擦声。
唰啦。唰啦。
防爆靴踩积水。还有重型车碾过减速带的沉闷轰鸣。
“草!我们被围了。”沈峰扔了听筒弹起来,抄起冲锋枪上膛,“老张!外面什么情况?。”
鬼手张连滚带爬扑到监控屏前。
画面亮起的一瞬,满屋子倒吸凉气。
狭窄泥巷被挤得水泄不通。上百个黑色特战服、夜视仪,清一色消音冲锋枪,像黑潮一样朝修理铺推。巷口停着两辆装甲防暴车,车顶重机枪已经掀了防水布。
“是那支没番号的部队。”雷刚眼珠子都红了,“林嘉树这老王八,要在城中村里搞大屠杀。”
“定位太准了,这儿成死地了。”苏瑾脸色铁青,往包里塞器械。
“冲不出去的……”苏晴盯着满屏红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冲不出去也得冲。”
沈峰一把薅住鬼手张的衣领,匕首顶上他干瘪的脖子。
“老张!你这黑店开了这么多年,坑了那么多黑心钱,能没留逃命的道?马上打开。”
“哎哟沈局长饶命。”鬼手张尿都快吓出来了,哆哆嗦嗦指着手术台底下一块油污铁板,“有……有!底下是早些年走私摩托零件的防空洞!通两公里外的废弃纺织厂!就是十几年没人走了,全是积水老鼠,说不定塌了……”
“老鼠总比穿甲弹好对付。”
沈峰推开他,跟苏瑾合力挪开铁床,双手抠住铁板边,腰一发力。
“嘎吱,”
一股霉味混着死老鼠味,阴风一样扑上来,熏得人直犯恶心。
“苏瑾苏晴架叶萱先下!老雷中间!我断后!老张,滚下去带路,敢玩花样先崩了你。”
“老子当年在老山,肠子流出来都能爬三公里。”雷刚把枪带缠死在手腕上,咧出个狰狞的笑,“这算个屁。”
“轰隆隆。”
话音没落,头顶卷帘门一声巨响,破门炸药。
冲击波顺着楼梯口灌下来,零件箱子炸得满天乱飞。
“他们进来了!下。”
沈峰一脚把吓傻的鬼手张踹进地道,帮着把昏迷的叶萱顺下铁梯,又推了雷刚一把。
楼梯口,战术强光已经扫下来。
“哒哒哒哒。”
子弹泼水一样打在铁栏杆上,火星乱溅。
“来啊!草你大爷的。”
沈峰不退反进,端枪对着楼梯口刚探头的黑影,死死扣住扳机。
最前面两个当场被打成筛子,破麻袋一样滚下去。
对面火力太狠,两秒不到,他藏身的铁柜就成了马蜂窝。
沈峰泥鳅一样钻进地道,反手盖死铁板,拉上插销。
“砰砰砰砰。”
头顶子弹砸在铁板上,闷响一片。
“走!快走。”
地道低矮得直不起腰,黑水没过小腿,死老鼠和烂垃圾漂了一层。
苏瑾苏晴架着叶萱在前,鬼手张举个破手电哆嗦着带路。雷刚每走一步,肩上的血就在黑水里晕开一团。
“老雷,撑住。两公里,很快。”沈峰左手顶着他后背往前推。
“沈峰……我有点困……”雷刚脚步发飘,“大爷的……老子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被人撵得像耗子钻洞……”
“省点力气,出去再骂。”
二十分钟,压抑得比西山那晚还熬人。
“到了!到了。”鬼手张压着嗓子狂喜。
手电尽头,一面斑驳砖墙,墙上一个缺口,透进一丝微光。
“纺织厂锅炉房!爬出去就是厂区后门,围墙塌了,外面是荒地。”
“快,先送叶萱上去。”
苏瑾苏晴刚把昏迷的叶萱托上半人高的缺口,
“吱,”
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从外面的黑暗里飘出来。
沈峰浑身的汗毛,唰地全立起来了。
“苏瑾!退回来。”
迟了。
“唰。”
黑暗里探出一道猩红激光,毒蛇信子一样,死死钉在苏瑾煞白的眉心上。
“踏。踏。踏。”
皮靴踩水泥地,不快不慢。
一个低沉的、熟到骨子里的云江口音,从黑暗里飘过来。
“沈副局长。跑了这么远,累了吧?”
高大人影走进微光。突击步枪,红点瞄具,没戴面罩。
看清那张脸的一瞬,沈峰的心脏像被冰锥扎了个对穿。
老黑。
那个在食堂抢大飞鸡腿、满嘴跑火车的老刑警。那个死在云江大桥爆炸里、连根完整骨头都没留下的老黑。
“黑哥?。”雷刚失声叫出来,忘了肩上的疼,“你特么没死?!你不是在大桥底下……”
“闭嘴。”
那人脸上没有半点往日的嬉皮笑脸,眼睛冷得像在看两具尸体。
他抬左手,挽起防水服的袖口。
微光下,左手手腕上,一块硬币大的暗红烫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