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刮在人脸上像小刀子。
李彤裹紧了身上的厚披风,还是觉得那股寒气从骨头缝里往里钻。
她靠在驿站的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头有些发堵。
来之前她总想着,不就是修个水泥路嘛,有什么难的?可真到了这儿才知道,北境地势复杂,冻土连片,石料运输更是难上加难。
工匠们日夜赶工,进度却还是慢得让人着急。
“这路啊,怕是得等到来年开春才能通了。”
还记得负责督工的官员唉声叹气的话,还在她耳边打转。
太子跟二舅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连跟她好好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听说边境不太平,蛮族频频在边界挑衅,大将军每日召集将领议事,帐内的灯火常常亮到后半夜。
李彤住的地方离将军府不远,夜里总能听见军营传来的操练声,一声声喊杀震得人心里发紧。
这天午后,她实在闷得慌,想出去走走。
刚走出门没几步,就被一阵冷风吹得缩起了脖子。
街上行人寥寥,个个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店铺大多半开着门,掌柜的也没心思招揽生意,只是望着门外发呆。
她本想去尝尝北境的特色小吃,可转了大半条街,那些记忆里热气腾腾的小摊全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几家铺子开着,卖的也无非是些干粮咸菜。
李彤没了逛街的兴致,转身往回走,路过一家客栈时,闻到了里面飘出的饭菜香。
那香味很熟悉,是她带来的厨子张叔的手艺。
她脚步一顿,推门走了进去。
张叔正在灶台前忙碌,见她进来,忙擦了擦手:“小姐,您怎么来了?我正给您炖着鸡汤呢,北境冷,喝了暖暖身子。”
李彤走到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鸡汤,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还是张叔做的菜好吃。”她轻声说。
在这陌生又紧张的北境,只有这口熟悉的味道,能让她感觉到一丝安稳。
“那是自然,”
张叔笑着说,“您放心,就算在北境,我也保证让您吃好喝好。等二老爷不忙了,我给你们做道拿手的红烧肘子,让他也解解馋。”
李彤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的郁结散了不少。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士兵的呼喊:“蛮族突袭!蛮族突袭!”
府里的人瞬间慌了神,纷纷往门外跑。
张叔脸色一变,忙把李彤往后面拉:“小姐,快躲起来!”
李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就怕出事,只见街上的士兵纷纷拔刀,朝着城门的方向跑去。
远处的天空,似乎被战火染成了暗红色。
就在这时,二舅的声音在外响起:“彤彤!彤彤你在哪?”
李彤忙出来,朝着门外喊道:“二舅,我在这儿!”
二舅一身戎装,脸上沾着尘土,见她没事,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跟我走,去将军府,那里安全!”
李彤被二舅拉着往外跑,耳边是兵器碰撞的脆响和士兵的怒吼。
她回头望了一眼,张叔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警惕地望着四周。
“张叔!”她喊了一声。
张叔朝她摆了摆手,大声道:“小姐放心,我没事!”
跑到将军府的路上,李彤看见太子带着一队禁军匆匆赶来,他一身银甲,神色严肃,见到李彤,只是点了点头,便策马朝着城门而去。
那背影挺拔如松,在混乱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进了将军府,厚重的大门被紧紧关上。
李彤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二舅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有大将军在,蛮族成不了气候。”
李彤点了点头,可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安。
她望着窗外越来越浓的硝烟,就怕太子出事。
夜里,战火的声音渐渐平息。
李彤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白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些紧张的面孔,想起张叔站在客栈门口的背影,想起太子策马而去的决绝。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想的“躺平生活”,在这北境的风沙里,显得那么不切实际。
第二天一早,二舅来告诉她,蛮族被打退了。
李彤走到门口,看见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阳光照在他们疲惫却坚毅的脸上,竟有些晃眼。
李彤在营地找了大半圈,帐内帐外都寻不见太子的身影,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越找越慌,脑子里不住盘旋着那个念头——太子哥哥会不会逃不过早死的结局?
北境的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疼得她眼眶发烫。
直到看见李将军府的匾额,她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拔腿就往里冲。
守卫认得她,见她脸色急惶,也不敢拦。
府里的气氛压抑得厉害,连廊下的灯笼都像是蒙着层灰。
李彤一路往里闯,远远看见二舅站在正厅门口,眉头拧成个疙瘩,她心里“咯噔”一下——太子定是出事了。
“二舅!”
她声音发颤,刚跑到近前,眼泪就先掉了下来,“太子哥哥呢?他怎么了?”
二舅见她眼睛红得像兔子,哪还瞒得住,忙伸手替她擦泪:“别急别哭,太子就是受了些伤,有你之前让人研制的酒精清创,没伤着要害,养些日子就好了。”
“真的?”
李彤抽噎着,显然不信。
二舅拗不过她,只好叹口气:“带你去看他便是。”
穿过两道月亮门,远远望见一间院子外守着的卫兵,个个面色凝重,李彤的心又揪紧了几分。
她挣脱二舅的手,一路小跑到卧室门口,推门时指尖都在抖。
帐内光线偏暗,太子正虚弱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柔和了许多,竟透出几分病美人的脆弱。
李彤心头的担忧猛地被这抹异样的“美色”冲散了些,等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语气也不自觉放软了:“太子哥哥……”
太子抬眼望过来,见她眼底还挂着泪,嘴角却悄悄泛着红,哪还不知道这小丫头刚才定是犯了花痴。
他刚要开口,就听见李彤带着点委屈的质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彤彤了?才不让二舅告诉我你受伤了。”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太子无奈,声音因虚弱而低哑:“是怕你担心,才没说。”
李彤哪肯信,目光扫过他被绷带缠得严实的左肩和左手,眼泪又涌了上来:“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她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拉起他没受伤的右手,指尖不经意般划过他的手腕,一丝微不可察的灵气顺着肌肤渗入——那是她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练出来的,此刻却顾不上许多了。
灵气在太子体内缓缓流转,像一股暖流淌过四肢百骸。
太子明显感觉到紧绷的身体松快了些,连伤口的刺痛都减轻了几分,他惊愕地看向李彤,眼神里满是探究。
李彤见他脸色渐渐红润,忙收回手,假装没看见他的诧异,只把脸埋在他手背上,带着哭腔嘟囔:“太子哥哥是不是不要彤彤了?是不是嫌我麻烦了?”
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袖,温热的触感让太子心头一软,哪还有心思琢磨刚才的异样。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胡说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才不好!”
李彤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都流血了……疼不疼?”
太子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这点伤受得值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哎呀!”
李彤忙扶住他,“别动呀!”
她手忙脚乱地替他掖好被角,又转身吩咐守在门外的青梅:“快去把我带来的那个药膏拿来,治外伤可好了!”
太子望着她忙碌的小身影,心里忽然一片柔软。
北境的风沙再烈,战场的凶险再甚,只要这小丫头还在身边吵吵闹闹,似乎就没什么熬不过去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彤彤,别走,在这儿陪陪我。”
李彤正踮脚够桌上的茶壶,闻言动作一顿,随即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哭后的鼻音,却格外清晰:“嗯!我陪着太子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