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刚回到东宫,就见内侍捧着名册候在门口,上面列着几位资深嬷嬷的名号,都是宫里出了名的懂规矩。
他捏着名册翻了两页,忽然觉得头疼——让那小丫头跟这些嬷嬷学规矩?怕是用不了三日,东宫就得被她闹翻天。
正思忖着,就听门外传来熟悉的叽叽喳喳声,李彤竟寻来了,手里还提着个食盒,说是外祖母让给太子送的补汤。
“太子哥哥!”
她蹦进门,看见桌上的名册,好奇地凑过去,“这是什么呀?”
太子忙把名册合上,含糊道:“没什么,宫里的琐事。”
他不想让她提前惦记着规矩的事,省得又哭鼻子,能拖一天算一天吧,毕竟在北境吃了那么多苦了。
李彤却没多想,献宝似的打开食盒:“外祖母炖了当归乌鸡汤,说对你的身体好。”
她舀了一勺递到太子嘴边,眼里亮晶晶的,“你快尝尝,我特意让多加了桂圆。”
太子就着她的手喝了,温热的汤滑入喉咙,带着点甜意。
他看着小丫头期待的眼神,忽然觉得,或许有嬷嬷在,也能让她少些跳脱,省得总像只没拴绳的小兽,到处惹麻烦。
可这念头刚起,就被李彤接下来的话打散了。
“太子哥哥,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个糖画人,画的是老虎,可威风了!我给你也买了一个,你看——”
李彤从袖袋里掏出个糖老虎,递过来时不小心蹭到他的衣襟,留下点黏糊糊的糖渍。
太子无奈地看着那抹糖渍,又看看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忽然觉得,让她学规矩这事,怕是难了。
半月后,太子实在没办法了,皇上暗示了好几次了。
几位嬷嬷准时到了将军府,李彤被外祖母“押”着过来学规矩时,还一脸茫然:“学规矩做什么?我觉得我挺好的呀。”
为首的张嬷嬷是宫里的老人,最是讲究礼法,板着脸道:“李小姐身份尊贵,将来总要见更多场面,规矩是立身之本。”
李彤撇撇嘴,心里嘀咕:【不就是站要直、坐要端吗?有什么难的。】
可真学起来,她才知道厉害。
光是一个请安的姿势,就被张嬷嬷纠正了十几次,“膝盖再弯些”“手要放腰侧”“头不能歪”,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太子处理完公务过来时,正见李彤被嬷嬷们围着,练得满头大汗,小脸上满是委屈,却还倔强地不肯吭声。
他心里忽然软了,走上前道:“今日就到这里吧,让她歇歇。”
张嬷嬷虽严格,却也不敢违逆太子,只好福身告退。
李彤见嬷嬷们走了,立刻扑到太子怀里,带着哭腔抱怨:“她们好凶!我不要学规矩!”
太子拍着她的背安抚,闻着她发间的汗味,忽然觉得那几位嬷嬷确实严苛了些。
“不学也可以,”
他低声道,“但以后要守礼些。”
李彤立刻点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太子刮了下她的鼻子,“不过,基本的礼仪还是要懂,不然出去会被人笑的。”
“那太子哥哥教我好不好?”
李彤仰着脸,眼里满是期待,“太子哥哥教的,我一定好好学。”
太子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于是,东宫的午后多了道奇怪的景致——太子坐在廊下,耐心地教李彤如何行礼、如何说话,偶尔被她故意捣乱的小动作逗笑;
李彤学得三心二意,一会儿扯扯他的袖子,一会儿偷偷看他的侧脸,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样就能天天跟太子哥哥待在一起啦,学规矩也没那么难嘛。】
张嬷嬷们远远看着,虽觉得不合规矩,却也看出太子对这小丫头的纵容,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几日后,受降大典在城外举行。
李彤跟着太子出席,穿着一身簇新的襦裙,虽还有些跳脱,却也像模像样地行了礼,没出什么差错。
太子看着她被北境风沙吹得更显灵动的小脸,忽然觉得,或许不必强求她学那些刻板的规矩。
这样鲜活的样子,才是他喜欢的李彤啊。
大典结束后,李彤拉着太子的手,在夕阳下慢慢往回走。
“太子哥哥,”
她忽然说,“其实学规矩也挺有意思的,只要是你教的。”
太子低头看她,见她眼里映着晚霞,像落了满地的星星。
他握紧了她的手,轻声道:“嗯,以后我教你。”
风拂过宫墙,带着淡淡的花香。
有些规矩或许不必恪守,但有些陪伴,却可以慢慢来。
就像此刻,牵着的手,温暖的风,还有彼此眼里的笑意,都是最好的模样。
时光荏苒,转眼李彤已长成十六岁的少女,身姿亭亭,眉眼间褪去了稚气,添了几分灵动娇俏,站在那里,便如一枝初绽的玉兰,让人移不开眼。
“太子哥哥!”
远远望见那抹熟悉的明黄身影,李彤提着裙摆小跑过去,像只归巢的鸟儿。
太子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时,眼底的清冷早已化作温柔的涟漪,静静望着向自己奔来的少女。
他至今仍有些恍惚——当年他向父皇请旨,想等李彤长大再议婚事时,本以为会被斥责,没想到父皇竟笑着应允了。
待李彤及笄那日,赐婚的圣旨更是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想来父皇也是急了,毕竟其他皇子早已儿女绕膝,唯有他这东宫,迟迟没有动静。
看着眼前自己从小宠大的小丫头,不日就要成为他的太子妃,太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了几分。
李彤的喜悦更是写在脸上,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些年,东宫不是没有过试图爬床的宫女侍妾,都被太子毫不留情地打发了,手段干脆得让她放了心——至少这十年,他眼里是有她的。
“慢点跑。”
太子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嗔怪,眼神却满是宠溺,“都是大人了,还像个孩子。”
“谁让太子哥哥走那么快。”
李彤仰头看他,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今天想去看首饰,你有时间吗?”
她眨着大眼睛,满是期待:“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往后想这般随意逛街,怕是没这么方便了。”
太子失笑。
为了让她进出方便,父皇特意下旨建了太子府,连通宫墙与外城,这待遇,可是历代太子都没有的。
而李彤为了“报答”,献了好几样高产种子,乐得父皇逢人就夸她是福星。
“无事。”
太子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软的触感,“那些琐事,让人去办便是。”
两人换乘了一辆低调的青布马车,太子换上常服,李彤也只穿了件月白襦裙,上车前又细心地戴上了面纱。
身后跟着的侍卫和侍女远远缀着,既不打扰,又能随时护卫。
马车驶入街市,百姓们的笑声隔着车帘传进来,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这些年国泰民安,连乞讨的人都少见了。
李彤撩开车帘一角,看着街上琳琅满目的店铺,眼睛更亮了。
“这个胭脂铺我要进!”
“那家绸缎庄看着不错!”
“前面好像有卖糖画的!”
她像只好奇的小松鼠,看见什么都想钻进去瞧瞧。
太子也不催,只耐心地跟着,偶尔还得应付她那些大胆直白的心声——
【太子哥哥今天穿常服真好看,比穿龙袍还俊!】
【这对玉镯不错,戴着肯定好看,就是不知道太子哥哥会不会买给我……】
【前面那家酒楼的桂花糕好吃,等下一定要让他买!】
太子听着,无奈又好笑,却还是在她每次回头望来时,默契地递上钱袋,或是提前让人去买好她念叨的点心。
逛到首饰铺时,李彤被一对嵌着珍珠的流苏耳环吸引了,拿在手里比划着。
掌柜的是个人精,见两人举止亲昵,又看太子气度不凡,忙笑着恭维:“姑娘好眼光,这对耳环是南海进贡的珍珠,配您这般气质,再合适不过了。”
李彤转头看太子,眼里带着询问。
太子伸手拿起耳环,轻轻替她戴上,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耳垂,惹得她微微一颤。
“好看。”他低声道,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喉结微动。
李彤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对着铜镜,却见镜中两人的倒影挨得极近,他的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来。
她心里的小鹿“怦怦”乱撞,忽然觉得,下个月的婚期,好像快点到来才好。
从首饰铺出来,李彤觉得有些渴了,刚想开口,太子已让人买来了酸梅汤,递到她手里:“慢点喝,别呛着。”
李彤捧着汤碗,看着身旁耐心等她的太子,忽然觉得,这些年的等待,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