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彤瞅着身旁优哉悠哉拨弄着佛珠的皇帝,忍不住轻哼一声:“马上就到京城了,等会儿看你怎么哄明儿——等那小家伙念叨你好几日……”
皇帝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间的玉镯,声音低沉带笑:“放心,早就备好了。不仅有琉璃骨的凤凰风筝,还有江南新出的糖画模子,保证把他哄得眉开眼笑。”
他顿了顿,又道,“安安那边也安排了,让李珩把江南盐税的卷宗整理好,等他过目——既算给他的‘功课’,也算赔罪。”
李彤看着他一脸“尽在掌握”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就你主意多。”
李彤都没脸看,明儿那还行,安安那……只能呵呵!!
反正不用她费神应付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落得清闲。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渐入繁华。
街道上的喧闹声透过车帘缝隙钻进来,夹杂着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笑。
李彤忍不住撩开一角车帘,只见两旁店铺幡旗招展,行人摩肩接踵,连空气里都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一派鲜活热闹的景象。
“倒是比离开时更热闹了。”她轻声道。
“快到年下了。”
皇帝从她身后探过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等过几日,带你和孩子们来逛年集。”
马车一路驶入宫门,在东宫门口停下。
李彤同皇帝说了句“我先回寝殿”,便带着侍女一溜烟往自己的院落去——连日赶路,她只想赶紧洗去一身风尘。
刚进殿门,就对着廊下候着的四个大宫女吩咐:“梅兰、竹枫,备热水,我要洗漱。”
“是,娘娘。”
梅兰和竹枫异口同声应着,屈膝行礼后便转身忙活起来——一个去传热水,一个去取干净的寝衣,动作麻利又妥帖。
李彤卸下头上的珠钗,随手递给旁边的小宫女,往软榻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暖阁里烧着银丝炭,暖意融融,墙角的铜炉里燃着安神香,袅袅的烟线缠上梁间,竟比在江南的画舫上更让人踏实。
不多时,梅兰端着铜盆进来,热水冒着氤氲的白汽,里面还撒了些晒干的荷叶碎——是她素日喜欢的清爽香气。
竹枫则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寝衣,轻声道:“娘娘,这是新做的软缎料子,贴身穿正好。”
李彤泡在温热的水里,听着殿外隐约传来明儿“父皇回来了”的欢呼,还有安安沉稳的问话声,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奔波多日,此刻听着这熟悉的喧闹,倒比任何景致都让人安心。
等她换好寝衣出来,就见皇帝正牵着明儿的手站在暖阁门口,小家伙手里举着只琉璃风筝,脸上还沾着糖霜,见了她立刻扑过来:“母后!你看父皇给我带的风筝!”
安安跟在后面,见了她,恭敬地行了一礼,眼底却藏着笑意。
皇帝则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刚回来就偷懒?孩子们可都等你用晚膳呢。”
李彤拍开他的手,笑着去擦明儿脸上的糖霜:“就你嘴快。”
暖阁里的烛火亮起来,映着一家人的身影。
明儿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安安偶尔应和两句,皇帝则低声同李彤说着江南的趣事。
窗外的风卷着碎雪掠过宫檐,殿内却暖得像开春,连空气里都浸着安稳的甜意。
暖阁里的烛火映着三张含笑的脸,皇帝正说着江南码头的趣事——有个卖莲蓬的老汉,见他盯着荷叶出神,硬是塞了颗刚剥的莲子,说“贵人尝尝鲜,这玩意儿败火”。
明儿听得眼睛发亮,小手在膝头打着拍子,时不时追问“后来呢”,安安虽没说话,嘴角却也噙着浅浅的笑意。
李彤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
皇帝讲起山间遇雨时躲进樵夫茅屋的窘迫,明儿笑得直拍桌子;
安安说起李珩寄来的信里提过江南盐商的新花样,皇帝便顺势同他讨论起盐税的利弊。
她偶尔插一两句,说那樵夫的茅屋虽简陋,屋顶却爬满了牵牛花,倒比宫里的花园更有野趣,惹得父子三人都转头看她,眼底的暖意几乎要漫出来。
“娘娘,晚膳已在偏厅摆好了。”梅兰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屈膝禀报。
李彤这才笑着起身:“先吃饭吧,有什么趣事,填饱肚子再接着说。”
皇帝立刻附和:“还是彤彤最懂我,奔波这几日,就盼着家里的热饭呢。”
说着还故意往李彤身边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安安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父皇也太不讲究了,当着我们的面就这般……”
话没说完,却被明儿的欢呼打断。
“吃饭啦!吃饭啦!”
明儿早就按捺不住,像只小炮弹似的冲出去,跑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朝李彤伸手,“母后,你跟我走,我知道今日有我爱吃的蜜汁鸡!”
李彤被他拽着,脚步轻快地往偏厅去。
皇帝跟在后面,见安安还站在原地,便拍了拍他的肩:“怎么,还在嫌弃父皇?”
安安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儿臣是在想,父皇这般模样,若是被朝臣瞧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皇帝低笑出声:“他们哪里懂,这才是过日子。”
偏厅里暖意融融,八仙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蜜汁鸡泛着诱人的油光,八宝鸭的油汁顺着瓷盘边缘往下淌,还有明儿最爱的杏仁豆腐,颤巍巍地盛在白瓷碗里。
明儿早已爬上椅子,小手握着银勺,眼睛盯着鳜鱼不放。
李彤刚坐下,他就举着勺要给她舀一块:“母后先吃!”
“慢些,小心烫。”
李彤笑着接过,又往他碗里夹了块鸭腿,“多吃点,看你这些日子都瘦了。”
皇帝则给安安倒了半杯酒:“尝尝这个,江南新酿的桂花酒,不烈。”
安安举杯谢过,抿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开。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明儿吃得满脸酱汁,父皇正给母后剥虾,母后笑着嗔他手笨,烛火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忽然觉得,所谓天伦之乐,大抵就是这样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簌簌地落在窗棂上。
偏厅里却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和偶尔响起的笑语。
李彤看着父子三人的模样,心里像揣了个暖炉,温温的,软软的。
她忽然想起刚认识皇帝时,他还是那个病弱寡言的太子,连笑都带着几分拘谨。
而如今,他能在孩子面前放下所有威仪,能同她这般随意说笑,连安安都从最初的疏离,变得会暗暗吐槽父亲“不讲究”。
时光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把曾经的疏离熬成了亲近,把客气的君臣父子,酿成了此刻满桌的烟火气。
“父皇,你再给我讲讲那个会说话的鹦鹉嘛。”明儿咽下嘴里的饭,又开始缠人。
皇帝无奈地看了李彤一眼,见她笑着点头,便又开口:“那鹦鹉啊,最会学李珩说话……”
李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听着耳边熟悉的喧闹,这宫里的日子还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