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彤踏进侯府大门,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骤然松缓,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在女皇身旁的谈话虽平和,却总带着无形的压力,还是自家府邸来得自在。
半夏迎上来接过披风,笑着道:“少夫人回来啦?厨房温着莲子羹呢,要不要现在端上来?”
“好啊。”
李彤往内院走,“周大人去衙署了。”
“嗯,刚走没多久,说今晚可能要晚些回。”
半夏跟在身后回话,“临走前还叮嘱,让您不用等他,早些歇息。”
李彤应了声,心里却盘算着。
等会儿得往莲子羹里兑点灵泉水,他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暗伤怕是又要隐隐作痛了。
她回房坐下,看着桌上那只不起眼的小玉瓶,里面盛着的灵泉水是她最大的秘密。
自打知道周沐辰身上有早年办案留下的暗伤,阴雨天总疼得睡不着,她便偷偷在他的汤药、茶水甚至点心馅料里加一点。
不过月余,他夜里辗转的次数少了,晨起时眉宇间的疲惫也淡了许多。
那日围猎,他拉弓射箭时臂膀舒展自如,再没像从前那样隐隐作痛——李彤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比自己得了宝贝还欢喜。
“少夫人,莲子羹来了。”
半夏端着白瓷碗进来,热气腾腾的,甜香扑鼻。
李彤接过,趁半夏转身收拾的功夫,飞快从玉瓶里倒了一滴泉水进去,指尖搅了搅,看着那滴清水融进羹里,了无痕迹。
她喝着莲子羹,忽然想起前几日周沐辰的话。
那晚他靠在床头看卷宗,她替他按揉肩膀,他忽然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最近总觉得精神好了许多,许是你日日给我炖的药膳起了作用。”
他眼里带着真切的暖意,全然没怀疑其他。
李彤当时心里打了个突,嘴上却笑着应和:“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亲手熬的。”
其实她那些药膳效果有,但要长期才有用,不过是仗着这灵泉水罢了。
正想着,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棂轻轻响。
李彤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压得低低的,像是要下雨。
她不由得有些担心——阴气雨天最是磨人,他的旧伤会不会又犯了?
“半夏,”
她起身道,“备车,我去趟锦衣卫衙署。”
“啊?这都快入夜了,还要去吗?”半夏有些诧异。
“去给他送件披风,顺便……带些吃食?。”
李彤拎起桌上的食盒,眼里闪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雨丝渐渐飘了下来。
到了锦衣卫衙署外,李彤让车夫等着,自己提着食盒往里走。
门口的侍卫见是她,忙恭敬地行礼放行。
穿过回廊,远远就看见周沐辰的房间还亮着灯。
她放轻脚步走近,见他正伏案批阅卷宗,眉头微蹙,右手下意识地按了按左肩——定是又疼了。
李彤心里一紧,推门走了进去:“忙完了吗?”
周沐辰抬头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起暖意:“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
“给你送些吃的。”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温着的莲子羹,“刚炖好的,趁热喝。”
他果然没怀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眉眼舒展了些:“还是你最懂我,正好有些乏了。”
李彤看着他一口口喝完,又从包袱里拿出披风:“天凉了,晚上回去披着,别冻着。”
“嗯。”
周沐辰应着,忽然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肩上放,“方才还觉得有些沉,你来了,倒像是松快了些。”
李彤指尖触到他肩膀的肌肉,果然有些僵硬。
她轻轻按揉着,声音放得柔缓:“忙完了就早些回,别熬太晚。”
“好。”
他低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灯光落在她发间,温柔得像幅画。
雨还在下,房间里却暖融融的。
李彤看着他眼里的依赖,忽然觉得,这灵泉水的秘密藏不藏得住都无所谓了。
只要能让他好好的,哪怕只是让他以为,是自己的汤药起了作用——这份心意,便不算白费。
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笑着道:“快忙吧,我在车里等你。”
周沐辰看着她轻快离去的背影,摸了摸被她吻过的地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肩上的酸痛似乎真的减轻了许多,他低头看了看空了的瓷碗,心里忽然暖暖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却像是在为这静谧的夜晚,添了几分温柔。
没有李彤在眼前分心,周沐辰很快处理完手头的公务,披上李彤送来的披风,脚步轻快地走出衙署。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香,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
李彤正坐在马车里打盹,听见动静掀帘一看,见他来了,忙笑着招手:“可算完了,我还以为要等到天亮呢。”
周沐辰弯腰上车,车厢里暖烘烘的,还留着莲子羹的甜香。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雨后的凉意:“让你久等了。”
“还好,”
李彤往他身边凑了凑,“路上困了就睡会儿,反正有你在。”
马车缓缓驶动,两人依偎着没说话,只听着车轮碾过积水的轻响。
过了会儿,周沐辰忽然开口:“方才喝了那碗莲子羹,左肩竟真的不疼了。”
李彤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作随意:“那是自然,我特意让厨房加了些温补的药材,专治你这老毛病。”
“是吗?”
他挑眉看她,眼里带着点探究,“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懂药理?”
“听府医说的呗。”
李彤避开他的目光,伸手去够车壁上的话本,“胡乱记下几样,没想到真管用。”
周沐辰没再追问,只是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其实他隐约觉得不对劲,府医开的药吃了 ,也没这般立竿见影的效果。
可看着她眼底的慌乱,又不忍心拆穿——她总有这些小秘密,藏着掖着,却都是为了他好。
回到侯府时,已是深夜。
半夏早已备好热水,东子伺候着周沐辰洗漱,见他解开衣襟时,后背那道陈年旧疤淡了许多,几乎要看不清,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你看什么?”
周沐辰回头,见她盯着自己的背发呆。
“没什么,”
李彤脸颊微红,“就是觉得……你这伤好得真快。”
他轻笑一声,转身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许是有人日日给我‘下药’,想让我快点好起来。”
李彤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他,见他眼里满是笑意,才知道他是故意逗她。
她伸手捶了他一下:“胡说什么呢,我那是良药。”
“是…是良药。”
他低笑着应和,吻了吻她的发旋,“我的妻主给的,自然是良药。”
两人躺到床上时,窗外又飘起了细雨,敲打着窗棂,像温柔的絮语。
李彤窝在周沐辰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灵泉水的秘密,或许不必说破。
他不必知道这泉水的来历,她也不必解释自己的小心思。
“周沐辰,”
她轻声道,“等后院的葡萄熟了,咱们就酿些酒,好不好?”
“好。”
他收紧手臂,“到时候请姐姐、哥哥们他们来尝尝,就说是你亲手酿的。”
“才不要,请他们来,怕是要被抢光了。”李彤笑着往他怀里缩了缩。
雨声渐密,帐内却一片温暖。
周沐辰看着怀中人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那药汤里藏着什么,也不会明白自己的旧伤为何好得这般快,但他知道,李彤的心意,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这就够了。
往后的日子还长,他会慢慢陪她看着后院的花开,等着葡萄成熟,尝遍她亲手做的所有“良药”。
而那些秘密,就永远是秘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