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瞬间收敛方才面对李彤时的局促，神色冷肃，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王奕坤也绷紧身子，指尖扣住一张备用符箓，低声开口：“怨气重得离谱，之前上报只说是有人听见厂房内有哭嚎声，没想到已经浓郁到这个地步。”


    李彤缓步下车，抬眸望向那片黑雾，眼底饶有兴致。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一角微微闪烁，提示此地怨念本源实力不俗。


    她扫了一眼身侧两人，沈砚与王奕坤，两名备选人选都在身边，正好也能看看二人实战的模样。


    “黑雾是怨气凝聚而成，贸然直接闯进去，容易被迷了心智，陷入幻境。”


    李彤轻声说道，抬手虚抬，指尖淡淡的灵气流转，“我先布一道简易护罩，能挡一阵幻音。”


    沈砚下意识往她身旁靠了半步，语气认真：“我走前面探路，彤彤，你跟在我身后。”


    王奕坤侧头看了眼沈砚，又看向李彤，也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三人抬脚踏入厂房大门的瞬间，周遭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外面明明还是午后，厂房里却昏暗得如同黄昏，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朽的味道，耳边隐隐飘来断断续续女子的啜泣声，缠在耳边挥之不去。


    那团墨黑怨气如同活物一般缓缓翻涌，丝丝缕缕往人的口鼻里钻，试图拉扯心神。


    幻境悄无声息地铺开。


    沈砚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他眼前的场景骤然一变，不再是破败厂房，而是灭诡局曾经的一处惨案现场，昔日牺牲队员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无声地望着他。


    旧伤带来的愧疚猛地攫住他，他下意识握紧短刃，呼吸一滞。


    王奕坤那边也中招了。


    耳边响起爷爷失望的叹息，无数指责声层层叠叠压过来，眼前浮现出任务失败、死伤遍地的画面，他手里的符箓差点脱手。


    唯独李彤依旧神色平静，筑基期的灵气稳稳护住识海，幻境根本侵入不了她分毫。


    她看着两人心神受困，轻轻抬手，两道柔和的灵气分别点向沈砚和王奕坤眉心。


    “醒神。”


    清浅的声音落入二人耳中，灵气一触眉心，缠绕在识海的幻象瞬间像泡沫一样碎裂。


    沈砚猛地回神，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彤，眼底带着后怕，又藏着一丝感激：“多谢彤彤。方才那幻境，直击人心底最放不下的执念。”


    王奕坤也回过神，长长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好厉害的怨气，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


    他看向李彤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佩。


    李彤淡淡一笑，目光扫向厂房深处，那黑雾的源头就在里面：“幻境只是开胃菜，源头就在前面。你们二人守住两侧，我来引它现身。”


    沈砚立刻点头，握紧短刃守在左方，下意识将李彤身前大半的区域护住。


    王奕坤则退到右侧，捏紧符箓警戒，目光时不时落在李彤身上。


    厂房深处的黑雾猛地翻滚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啸，墨色怨气拧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长发垂落，周身不断滴落发黑的浊雾，每一次晃动，地面都腐蚀出浅浅的坑痕。


    “都留下吧……留下吧！”


    凄厉的女声回荡在空旷厂房，无数细小的怨丝从黑雾本体甩出，如同毒蛇一般朝着三人席卷而来。


    沈砚眼神一凛，持短刃迎上前，体内刚修炼不久的灵气灌注刀刃，寒光一闪，一刀劈断迎面而来的怨丝。


    可怨丝源源不断，刚斩断一批，另一批又缠了上来。


    他死死盯着怨魂，脚步沉稳，牢牢守住左侧防线。


    王奕坤抬手甩出一张火符，符箓在空中燃起赤红火焰，灼烧着缠过来的怨气，滋滋白烟四起。


    只是这怨魂积攒的怨气太过厚重，一张火符只能短暂逼退，无法重创。


    他快速摸出第二张符，余光留意着李彤的动向。


    李彤静立在中间，从容抬手，指尖接连飞出数张五雷符。


    符箓凌空炸开，淡紫色的雷光噼啪作响，狠狠劈在黑雾人形身上。


    “啊——！”


    怨魂发出痛苦的嘶吼，黑雾本体被雷光灼烧，大片怨气不断消散。


    可它并未溃散，反而被激怒，周身黑雾暴涨，一股更强的冲击朝着李彤扑杀过去。


    沈砚见状，想都没想直接横身挡向李彤身前，短刃横挡，硬生生扛下这波怨气冲击，手臂被怨气扫到，顿时泛起一片乌青。


    “沈砚！”


    王奕坤惊呼一声，立刻补符牵制怨魂。


    李彤看着沈砚下意识护她的举动，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手上动作不停。


    筑基期灵气全力催动，一张净化符悬浮半空，柔和的白光缓缓铺开，压制住翻腾的黑雾。


    “它的怨气太深，硬杀只会让它自爆伤及周围。”


    李彤轻声开口，“我用净化符慢慢消融本源，你们帮忙牵制，别让它靠近我打断施法。”


    沈砚咬牙压下手臂传来的刺痛，重重点头：“交给我。”


    王奕坤也调整站位，两人一左一右，交替抛出符箓，不断干扰怨魂，不让它有机会冲向李彤。


    怨魂被雷光、火符轮番骚扰，又被净化白光持续消磨，尖啸声渐渐弱了下去，黑雾一点点变淡。


    黑雾被净化白光持续消融，人形轮廓已经淡了大半，凄厉的哭嚎也微弱了不少，看上去仿佛已经无力反抗。


    沈砚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许，握刀的手却依旧不敢松懈；王奕坤也准备取出最后一张镇符，两人都以为这怨魂快要彻底消散。


    可就在白光即将吞掉它最后一缕本源的刹那，残存的黑雾猛地向内一缩。


    不好！


    李彤心头微惊，话音还没出口，怨魂最后的底牌骤然爆发。


    所有还没被净化的怨气全部压缩成一道漆黑的尖刺，舍弃一切防御，绕开沈砚和王奕坤，直刺李彤的识海！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不伤人肉身，专攻神魂。


    “彤彤小心！”


    沈砚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纵身往前扑，想要替她挡下这道神魂冲击。


    王奕坤也脸色一变，立刻抬手扔出镇符，可惜距离稍远，符箓赶不及拦截。


    李彤却半点不慌，筑基期的神魂稳固，早有防备。


    她单手快速捏诀，一层莹白的灵气屏障瞬间笼罩周身，同时指尖弹出一张高级净化符，迎着黑色尖刺撞上去。


    滋啦——


    黑刺撞上灵气护罩，爆发出刺耳的精神尖鸣。


    沈砚扑过来的身子一顿，脑袋一阵眩晕，闷哼一声踉跄半步。


    王奕坤也被这股神魂震荡冲击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黑色尖刺在高级净化符白光下寸寸瓦解，怨魂残存的神魂在冲击中彻底崩碎，再也无法凝聚成型，厂房里翻滚的黑雾如同退潮一般缓缓消散。


    厂房内恢复安静，只剩下三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沈砚顾不上自己头晕，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李彤，语气带着急切：“彤彤，你没事吧？刚刚那一下……”


    王奕坤扶着墙缓了缓，也看向李彤，眼中多了一层敬佩。


    方才那记神魂偷袭凶险万分，换做是他们，恐怕已经重伤。


    李彤轻轻摇头，目光扫过面前两人，心里暗自点头。


    危急关头，沈砚第一反应舍身相护，王奕坤也没有退缩，两个人品性都很不错，不愧是系统筛选出来的备选。


    “我无事，它最后的神魂冲击伤不到我。倒是你们两个，神魂受了震荡，先原地休息片刻，我帮你们看看。”李彤缓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