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踪入门以后，盛名又在院中练了几日。
真正摸到门槛之后，这一式反倒没有之前那么晦涩。
剑路本身不必刻意追求杂乱，只需要在对方认为自己已经看懂的时候，突然打破那种判断即可。
至于第二式觅踪，盛名尝试了几次，却始终差了些感觉。
他也没有强求。
第一式才刚刚入门，连真正实战都没有经历过，现在便急着往后练，未免太心急了些。
这日清晨，盛名收起银霜剑，又从屋中取了几坛灵酒和一批自己炼制的辟谷丹、聚灵丹。算算时间，他已经有一阵没有去杀鱼岛，也不知道秦天宝最近过得怎么样。
逐风舟离开灵宝坊后一路向灵雾江而去。
舟身云纹微亮，原本明显的灵力波动随之收敛不少。
没过多久，四周便只剩翻滚白雾与下方若隐若现的江水。
等杀鱼岛出现在视野中，已经接近午时。
盛名没有直接落下，先放出灵目鸟在附近转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修士活动，这才控制逐风舟缓缓下降。
岛上很安静。
洞口依旧被藤蔓与枯枝遮挡得严严实实。
盛名拨开树枝进去看了一眼，里面却空无一人。
“又出去打鱼了？”
秦天宝伤势早已恢复，自然不可能整日窝在岛上。
灵雾江中妖兽不少，对散修而言，这里虽然比不上坊市方便，却也不是完全没有修炼资源。
盛名索性坐到洞外等了一阵。
大约半个时辰后，远处白雾中忽然出现一道青光。
青影梭穿过雾气，很快落在岛边。
秦天宝刚收起飞行法器，便看到了坐在洞口的盛名，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盛大哥？”
“你怎么突然来了？”
“看看你死没死。”
盛名将旁边的酒壶扔了过去。
秦天宝接住以后愣了一下，随后笑骂道：“托你的福，活得还挺好。”
两人进了洞府。
盛名将带来的丹药和酒水放到石桌上，秦天宝也不客气，一股脑全收了起来。这段时间待在杀鱼岛，他别的都还能想办法解决，唯独丹药确实不方便补充。
“这些聚灵丹是我自己炼的，品质不算多好，凑合用。”
秦天宝刚拿起酒杯，动作顿时停了一下。
“你还会炼丹？”
“刚学。”
“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跟我说？”
“多着呢。”
盛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慢慢猜。”
秦天宝听得直翻白眼，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修仙界里谁身上还没点秘密，真要什么都刨根问底，朋友也不用做了。
两人喝了几杯。
盛名很快发现秦天宝今天有些不对劲。
这家伙从回来以后，嘴角就一直压不住，喝酒的时候还时不时往储物袋上瞟一眼。
那副模样，跟捡了灵石又故意等着别人问差不多。
盛名放下酒杯。
“说吧。”
“捡到什么了？”
秦天宝顿时一乐。
“这么明显？”
“就差写脸上了。”
秦天宝嘿嘿一笑，也不再卖关子，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淡蓝色晶体。
晶体不过拇指大小，表面温润如玉，内部却有一缕缕淡蓝灵光缓缓流动，看起来如同一滴凝固的泉水。
盛名接过以后仔细看了片刻。
晶体中蕴含的灵气极为精纯。
而且明显偏向水行。
“这是什么？”
“灵髓晶。”
“灵髓晶？”
这个名字盛名还是第一次听说。
秦天宝解释道：“我小时候在家中典籍上见过。灵泉枯竭以后，少部分来不及散去的灵气会在泉眼附近沉积，时间一长，便有可能凝结成灵髓晶。”
盛名掂了掂手里的晶体。
“值钱？”
“值不值钱我不知道。”
秦天宝咧嘴一笑。
“但这东西恢复灵力特别快。”
盛名眼神顿时变了。
“有多快？”
“你试试就知道。”
两人重新出了洞府。
盛名没有像以前那样慢慢试验，直接在岛边连续施展数次爆炎术。
火光接连炸开，远处几块岩石被轰得碎裂开来，体内灵力也很快消耗了将近三成。
差不多以后，他才重新拿起那枚灵髓晶。
《赤炎诀》缓缓运转。
几乎就在功法催动的一瞬间，一股极为精纯的灵气便从晶体中涌了出来。
盛名神色微变。
太快了。
平日吸收灵石中的灵气，还需要慢慢牵引炼化。
可灵髓晶里的灵气却像早已被梳理过一般，进入经脉以后几乎没有多少阻碍，稍加运转便能化为自身灵力。
不过片刻，原本消耗掉的灵力便已经恢复大半。
盛名这才停止吸收。
低头一看。
掌中的灵髓晶只是比之前稍小了一圈。
“这东西你还有多少？”
秦天宝看到他的反应，顿时得意起来。
“知道厉害了吧？”
“别废话。”
盛名重新坐直。
“哪来的？”
若只是普通辅助修炼之物，他还不会如此在意。
可灵髓晶最大的价值，并不是平日修炼，而是在斗法之中。
修士斗法，最怕的便是灵力耗尽。
丹药恢复虽然也快，却往往需要炼化，而且短时间内连续服用还容易影响自身。
灵髓晶却不同，其中的灵气本就精纯至极，只要能够吸收，便等于随身带着一份可以快速补充的灵力。
关键时候。
真能救命。
秦天宝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前些天我去江里猎妖，本来是追一只虾妖。那东西受了伤以后钻进水底，我追了一路没抓到，反倒把下面淤泥搅得一团乱。”
“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泥里看见这东西了。”
秦天宝指了指盛名手中的灵髓晶。
“最开始我也没认出来。回来以后想了半天，才想起小时候在家里的典籍上见过。”
盛名眼神微动。
“也就是说，你发现灵髓晶的地方，附近可能有一座枯竭的灵泉？”
“不是可能。”
秦天宝认真起来。
“按照我以前看到的记载，灵髓晶极少单独形成。既然水底能够找到一块，附近十有八九存在死灵泉。”
盛名听到这里，哪里还坐得住。
一块拇指大小的灵髓晶便已经有这种效果。
若真找到一处死灵泉……
泉眼附近会有多少？
十块？
几十块？
甚至更多？
两人对视一眼。
秦天宝突然笑了。
盛名也跟着笑了起来。
“走。”
“现在？”
“不然呢？”
盛名已经站起身。
“等别人帮我们捡？”
……
发现灵髓晶的位置距离杀鱼岛并不算太远。
两人驾着飞行法器来到附近以后，并没有直接大张旗鼓搜索，而是先让灵目鸟从高处观察周围。
确认没有其他修士以后，他们这才下到江边。
秦天宝指着前方一片水域。
“就在下面。”
当初那块灵髓晶被埋在淤泥之中，如果不是追那只虾妖把湖底搅浑，他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可真正下去以后，两人才发现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灵雾江水底远比岸上复杂。
淤泥厚得惊人。
乱石、腐木、水草交错在一起，许多地方视线只能看到数丈远。
想要在这种环境中寻找一座早已枯竭，不知道存在多少年的泉眼，无异于大海捞针。
两人只能围绕发现灵髓晶的位置一点点扩大范围。
第一日。
没有任何收获。
第二日，秦天宝倒是在一块乱石下面又找到一枚灵髓晶，只是比最开始那枚小了大半。
这反而让两人更加确定。
死灵泉就在附近。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白天下水寻找，天黑以后便回到杀鱼岛，将每天搜索过的位置记下来。
为了避免重复。
盛名甚至专门画了一张附近水域的简图，把已经找过的地方全部划掉。
五日。
十日。
半个月。
零零散散的灵髓晶倒是又找到几枚，可真正的泉眼却始终没有踪影。
盛名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过去太多年，死灵泉早已被江水和淤泥彻底掩埋。
这天傍晚。
他没有再继续出去。
连续找了半个月，该找的地方基本已经找遍，再漫无目的扩大范围，意义已经不大。
索性留在杀鱼岛继续参悟《归鸿剑诀》。
洞外天色渐暗。
盛名手握银霜剑，一遍遍演练迷踪。经过这些天练习，这一式已经比刚入门时熟练许多，剑路变化也越来越自然。
就在他准备收剑时，远处雾气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一道青光以极快速度冲向杀鱼岛。
盛名动作一顿。
青影梭？
还没等他多想，青光便已经冲到岛边。
秦天宝甚至没等青影梭彻底停稳，便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
“盛大哥！”
盛名看着他满脸激动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找到了？”
秦天宝没有回答。
而是直接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样东西。
啪。
一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淡蓝色晶体，被他放在石桌上。
浓郁而精纯的灵气缓缓散开。
比他们之前找到的所有灵髓晶加起来，都要惊人。
盛名呼吸微微一滞。
秦天宝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找到了！”
“死灵泉——”
“让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