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先后潜入灵雾江。
穿过大片水草后，那处隐蔽洞口再次出现在眼前。
盛名和秦天宝游在最前面，蟒袍修士与面黑汉子则始终落后七八丈，既没有催得太紧，也没有给二人任何脱离视线的机会。
盛名余光扫过身后，很快收回目光。
七八丈。
这个距离，以炼气后期修士的速度，只要他和秦天宝稍有异动，对方顷刻便能追上来。
想提前逃，没有机会。
只能继续往里。
进入洞穴不久，秦天宝忽然俯下身，从一块碎石旁捡起一枚灵髓晶。
拇指大小。
他拿在手里看了一眼，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老老实实转身递了过去。
“前辈。”
“这里又有一块。”
蟒袍修士抬手一招。
灵髓晶脱离秦天宝掌心，落入他的手中。
略一查看，便被收进储物袋。
秦天宝盯着那个储物袋多看了两眼，这才转回身继续赶路。
面黑汉子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
果然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东西。
盛名没有说话。
前面那次被鱼祖宗追杀时，洞穴震动得厉害，不少原本卡在石缝中的灵髓晶都掉了出来。
所以这一路上，他们又陆续发现了数块。
每找到一块。
秦天宝都表现得十分肉疼。
却一块没藏。
全部交给身后二人。
面黑汉子原本一直盯着两人后背的目光，也渐渐少了几分怀疑。
盛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灵髓晶是真的。
死灵泉也是真的。
越是真的东西，越不容易让人怀疑。
至于鱼祖宗……
也是真的。
就是不知道身后这两位待会儿喜不喜欢。
四人继续深入。
洞穴中的温度越来越低。
盛名已经来过两次，对寒气最重的位置心里大致有数。
等来到前一次不得不撤退的区域附近，他故意将速度慢了下来，肩膀也开始轻微发抖。
秦天宝反应更快。
他双臂抱在胸前，嘴唇隐隐发白。
没走多远，便忍不住停了下来。
“盛大哥……”
声音里已经带上颤意。
盛名同样脸色难看，转身朝身后二人拱了拱手。
“二位前辈。”
“我们上次差不多就到这里。”
“再往里面，寒气会开始侵入经脉。我们修为太低，硬撑不了多久。”
面黑汉子冷冷道：
“既然你们说见过里面拳头大小的灵髓晶，就说明曾经走得比这里更深。”
“继续。”
盛名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身体确实已经开始发冷。
虽然这次没有巨阳灯，可这种程度的寒气，对炼气六层的他而言暂时还扛得住。
但演戏若是只靠装，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最好的假话。
从来都是掺着真的。
盛名运转灵力护住经脉，脸上的苍白也并非完全作假。
蟒袍修士看了他片刻，忽然抬手拦住面黑汉子。
“行了。”
随后一拍储物袋。
一面巴掌大小的火红铜镜落入掌中。
铜镜边缘布满细密火纹，镜面却没有照出任何人影，只能看见一片缓缓流动的赤红色光芒。
随着灵力注入。
嗡！
一道赤红光晕迅速扩散。
四周冰冷水流立刻变得温暖起来，原本不断向体内渗透的阴寒之气也被驱散大半。
秦天宝长长吐出一口气。
盛名则多看了铜镜一眼。
好东西。
驱寒效果确实比自己那盏巨阳灯更强。
不过想想也正常。
这蟒袍修士炼气九层，随手拿出的驱寒法器，价值不知道是巨阳灯的多少倍。
自己那盏灯买来不过一百二十块灵石，经过香炉强化后，便已经能让炼气六层的自己走到这种地方。
若不是先前逃命时丢了……
盛名想到这里，心里又有点可惜。
不过现在也不是心疼灯的时候。
火红铜镜一出。
他们正好有了继续深入的理由。
“多谢前辈。”
盛名脸上露出明显轻松之色，继续在前面带路。
只是转身的一刻，眼底却闪过一丝异色。
这件铜镜越强。
待会儿越值钱。
四人再次上路。
沿途发现的灵髓晶，盛名二人依旧一块不留。
有时候甚至不等后面开口，秦天宝自己便主动送过去。
面黑汉子彻底放松不少。
在他看来。
前面这两个小修士已经认命了。
一个怕死。
一个贪财。
如今之所以这么听话，无非还幻想着拿到那所谓的半成灵髓晶，再靠玉扳指换一条命。
可惜。
死人是不需要分灵石的。
洞穴逐渐变得狭窄。
前方终于出现一道熟悉的弯角。
盛名脚步不易察觉地慢了一瞬。
就是这里。
再往前。
便是鱼祖宗沉睡的位置。
他没有回头。
神识却始终注意着身后二人的位置。
蟒袍修士仍在最后。
面黑汉子则稍稍靠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三四丈。
若鱼祖宗突然冲出来……
盛名心中迅速计算了一遍。
还不够。
鱼祖宗上一次刚刚被他们惊醒，追杀一场以后又重新回到洞里。
此刻究竟睡没睡死。
没人知道。
如果四人直接拐过去。
两名炼气后期很可能提前察觉妖气。
必须让它自己先动。
而且动静不能太刻意。
盛名目光扫过洞壁。
很快。
一抹幽蓝色微光从岩缝中映入眼中。
一枚灵髓晶卡在里面。
盛名游过去，停了下来。
“前辈。”
“这里还有一块。”
面黑汉子看了一眼。
“取出来。”
盛名抽出银霜剑，将剑尖探进石缝。
轻轻一撬。
灵髓晶没有出来。
他换了个角度。
又撬了一下。
岩石间顿时传来一阵轻微摩擦声。
身后的蟒袍修士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催促。
这种灵髓晶卡在岩缝里很正常。
一路上他们已经遇到过好几次。
盛名继续用力。
剑锋一点点探入缝隙。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不是害怕后面二人。
而是在等。
鱼祖宗就在拐角后。
若是这一块石头砸下去还叫不醒……
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
银霜剑再次一拧。
咔嚓！
岩壁上的裂痕骤然扩大。
一块足有人头大小的石块突然松动。
盛名像是没想到会这样，下意识向旁边退了半步。
下一刻。
巨石砸落。
咚！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狭长洞穴传出去。
水流都跟着震了一下。
盛名低头将那枚刚刚撬出来的灵髓晶捡起，脸上露出些许尴尬。
“力气用大了。”
说着，双手将灵髓晶奉到蟒袍修士面前。
蟒袍修士接过。
面黑汉子却已经望向前方弯角。
洞穴很安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息。
两息。
三息。
面黑汉子收回视线，刚准备继续往前。
盛名心里却微微一沉。
没醒？
难道上次闹了一场，这鱼跑到更深的地方去了？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
一股凶悍至极的妖气骤然从拐角后爆发。
轰！
附近水流仿佛瞬间被什么巨物推开。
火红铜镜释放出来的光芒都跟着剧烈晃动。
蟒袍修士神色骤变。
“有妖兽！”
面黑汉子猛地回头。
几乎同一时间。
黑暗的拐角后方。
两只巨大的冰蓝色眼睛骤然亮起。
下一刻。
一道庞大的黑影撞开水流，直接冲了出来。
丈许长的身躯。
通体冰晶般的鳞甲。
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阴寒妖气。
正是刚才差点把盛名二人送走的鱼祖宗。
而且相比不久前。
这头变异鲮鱼此刻明显更加暴躁。
它刚刚重新沉睡不久，再次被巨响惊醒，冰蓝色瞳孔中几乎只剩凶戾。
面黑汉子终于看清眼前东西。
脸色猛地一变。
“该死！”
到了这种时候。
他哪还不明白。
前面这两个家伙根本不是因为寒气太重进不去。
真正拦住他们的。
是这头妖兽！
“你们敢算计——”
话还没说完。
盛名已经一把抓住秦天宝，毫不犹豫往后退。
鱼祖宗庞大的身躯轰然撞来。
目标却不是盛名二人。
而是距离它更近的蟒袍修士与面黑汉子。
“先挡住它！”
蟒袍修士反应极快。
一面厚重黑盾瞬间飞出储物袋，迎风暴涨。
面黑汉子同样祭出一面铜甲圆盾。
两面盾牌一前一后挡在身前。
轰！
鱼头重重撞上盾面。
狭窄洞穴剧烈震动。
面黑汉子身体猛然一颤，双脚在洞底向后滑出数丈。
铜甲圆盾上顷刻出现数道裂纹。
蟒袍修士脸色也凝重下来。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头普通水妖。
真正正面碰过一次，才发现这畜生的力量比他预想中还要恐怖。
“炼气后期妖兽？”
“不止。”
蟒袍修士盯着那一身冰晶鱼鳞。
“它有问题。”
鱼祖宗根本没给二人多少交流时间。
一撞不成。
巨大鱼尾猛然横扫。
轰！
水流被硬生生抽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两名炼气后期修士同时向两侧闪开。
鱼尾轰在洞壁。
大片岩石顷刻崩裂。
盛名和秦天宝已经退到十余丈外。
秦天宝看得眼睛发亮。
刚才这条鱼追他们的时候，他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现在再看。
怎么看怎么顺眼。
“盛大哥。”
“鱼祖宗还挺讲义气。”
盛名没接这个话。
注意力始终落在前方战场。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两个炼气后期。
尤其其中还有一个炼气九层。
鱼祖宗虽然强，却未必真能把他们全部留下。
果然。
短暂慌乱过后。
蟒袍修士已经迅速稳住局面。
他右手一翻。
一张通体漆黑的符箓出现在指间。
趁着鱼祖宗再次撞向面黑汉子的瞬间。
黑符燃烧。
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无声划过水流。
速度快得惊人。
鱼祖宗仿佛察觉到了危险，庞大身体猛地一扭。
原本射向头颅的黑线擦着脑袋划过。
噗！
背部鱼鳍直接被切成两截。
大片冰晶鳞片崩碎。
鲜血瞬间染红附近水流。
秦天宝脸上的笑容一下收敛不少。
“这么猛？”
盛名目光同样凝重。
这两个人能一路追到这里。
果然不是普通炼气后期。
尤其蟒袍修士。
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差一步。
手里的好东西同样不少。
鱼祖宗受伤。
非但没有退缩。
反而彻底陷入暴怒。
大口张开。
附近阴寒灵气疯狂汇聚。
十余道冰锥几乎同时成形。
嗖嗖嗖！
冰锥铺天盖地射向四人。
蟒袍修士抬手收回火红铜镜，同时将黑盾横在身前。
面黑汉子头顶则飞起一口金色小钟。
灵力催动之下。
金钟虚影瞬间扩散，将整个人护在其中。
叮叮当当！
冰锥接连撞击。
金光不断震荡。
洞穴本就狭窄。
大部分攻击都被前面的两名炼气后期挡了下来。
盛名与秦天宝躲在后方，反而没有承受多少压力。
两人借机再次往后退了一段。
秦天宝压低声音。
“盛大哥。”
“现在跑？”
盛名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前方已经打成一团的三道身影。
现在确实是离开的好机会。
逐风舟速度不慢。
趁两人被鱼祖宗缠住，他们大概率能够先一步冲出洞穴。
可是……
然后呢？
那名蟒袍修士炼气九层。
如果鱼祖宗最终没能留下二人。
等他们追出来。
自己还是得跑。
更麻烦的是。
盛名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找到他的。
有人认出了自己。
这点可以确定。
可这次来的只有两个人？
还是背后还有其他人？
现在逃掉。
未必就代表这件事结束。
既然已经冒险把两个炼气后期带到了鱼祖宗面前……
若只是让他们受点伤。
未免太浪费这个机会。
盛名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逃。
当然要逃。
但在逃之前。
最好先把追自己的人……
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