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中。
盛名盘膝坐在石床上,手里捏着一枚玉简,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深。
这是白守正交给他的阵法基础。
什么阵纹变化、灵力节点、阵势衔接,单独拆开似乎都能看懂,可一旦连在一起,立刻像换了一门语言。
盛名又硬啃了一炷香。
最后默默放下玉简。
“看不懂。”
真的看不懂。
以前绘制引导符,他只需要照着完整纹路临摹。哪一笔往左,哪一笔往右,记下来照画便是,失败了还有香炉兜底。
可现在白守正开始告诉他,为什么这一笔必须从这里转,为什么灵力到了这个节点要一分为二。
盛名顿时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水平。
阵法天赋……
不能说差。
只能说暂时没发现。
“算了。”
“有老师不用,自己在这里硬啃什么。”
盛名收起玉简,起身去了守正斋。
刚进后院,便看见白守正正坐在石桌旁揉胳膊。
旁边那名年轻弟子低着头,一脸心虚。
盛名看了看师徒二人。
“白老这是?”
白守正放下胳膊,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
“修炼。”
“你那铁衣功确实有点东西,就是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
弟子猛地抬头。
“师父,明明是您让我再用力——”
“闭嘴。”
白守正瞪了他一眼。
弟子立刻不说话了。
盛名强忍笑意。
看来自己走后,这师徒二人没少折腾。
白守正也没继续这个话题,给他倒了一杯灵茶。
“玉简看了?”
“看了。”
“看懂多少?”
盛名想了想。
“字都认识。”
白守正动作一顿,随后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废物。”
盛名:“……”
求人办事。
忍。
白守正拿过玉简,直接指向其中一道阵纹。
“别想着把这些东西全背下来。”
“阵纹不是符纹,光照着画没用。”
“你看这里。”
他指尖凝出一缕灵力,沿着阵纹缓缓游走。
“灵力从这里进入,到这个节点之后分成两股。一股维持阵纹稳定,一股继续往下走。”
“你若还按绘符的思路,一股脑把灵力灌进去,后面必乱。”
盛名目光一凝。
原本看不明白的地方,被白守正这么一拆,顿时清楚了不少。
“原来如此。”
“这里不是单纯转折,而是在分流。”
“还不算太笨。”
白守正继续往下讲。
这一讲便是小半日。
盛名有不懂的地方直接问,白守正虽然嘴上嫌弃,讲起来倒没有藏私。
旁边那名弟子起初还在收拾东西,后来听着听着,动作越来越慢。
最后干脆搬了张凳子坐到旁边。
白守正瞥了他一眼。
“你坐这里干什么?”
弟子一本正经。
“弟子怕盛道友听不懂。”
“留下帮师父解释。”
白守正冷笑。
“滚。”
弟子没滚。
反而又把凳子往前挪了一点。
盛名看得想笑。
看来白守正平时教自己徒弟,都没今天这么细。
讲解告一段落后,盛名忽然想起一件东西。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指头大小的金黄色金属,放到桌上。
“白老。”
“再帮我看看这个。”
白守正扫了一眼。
“哪来的?”
“以前偶然得到的。”
盛名没有细说。
这是当初从蟒袍修士储物袋里翻出来的东西。
远远看着像黄金,可拿在手里却比黄金柔软许多,盛名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
白守正拿起来捏了两下。
“捕兽金。”
盛名一怔。
“捕兽金?”
“驭兽宗用的东西。”
白守正从边缘刮下一点米粒大小的碎屑,随手弹进院子。
原本趴在角落晒太阳的一只黑色灵兽猛地抬头。
鼻子抽动两下。
下一瞬,直接窜了过去。
嗖!
那速度快得盛名都有些意外。
灵兽围着那点捕兽金不断打转,伸出舌头舔了又舔,甚至想直接吞下去,却又像是知道这东西不能吃,急得在原地来回转圈。
“这么夸张?”
“这东西本来就是用来诱妖兽的。”
白守正把剩下的捕兽金扔还给盛名。
“很多妖兽对它的气息都很难抗拒,驭兽宗布陷阱、抓灵兽,经常会用上一点。”
“不过这东西基本不往外卖。”
“市面上不常见。”
盛名顿时来了兴趣。
“值钱吗?”
白守正瞥了他一眼。
“你第一反应就这个?”
“不然呢?”
盛名理直气壮。
白守正被噎了一下。
“就你手里这么一点,碰上需要的修士,卖个十几二十块灵石不难。”
“若是一整块大的,价格还会更高。”
盛名眼皮轻轻一跳。
他储物袋里可不止这么一点。
当初从蟒袍修士那里拿到的捕兽金,足有拳头大小。
而且是一整块。
这种不常外流的东西,不能单纯按重量算。真遇上急着捕捉妖兽的驭兽修士,卖上数百灵石都不奇怪。
“发了。”
盛名心里刚冒出两个字,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默默把桌上的捕兽金拿回来。
顺手又把院子里那一点碎屑也捡了。
白守正看得直乐。
“就这么点渣你也要?”
“白老不懂。”
盛名认真说道:
“散修过日子,得节俭。”
“滚。”
……
接下来的十日。
只要白守正有空,盛名便往守正斋跑。
他也没想着一口吃成阵法大师。
其他东西能听懂就听,听不懂暂时放着,主要精力全部集中在引导符的阵纹上。
毕竟他学阵法,本来就是为了这个。
十日下来,第一层导引阵纹终于被他彻底摸清。
再绘制一阶引导符时,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照着纹路临摹。
哪里需要分流,哪里需要稳定灵力,哪里最容易崩,他心里都有了数。
十张符纸。
正常情况下,已经能独立成功一两张。
成功率依旧不高。
但和以前完全是两回事。
至少这一次。
成功的符,是他自己真正画出来的。
第一层掌握以后,盛名便开始尝试第二层。
二阶导引符。
难度陡然增加。
第一张。
失败。
第二张。
依旧失败。
第三张刚画到一半,阵纹节点便直接崩开。
盛名看了一眼桌上的几张废符,倒也没有太心疼。
只要符骨还在,就不算彻底浪费。
子时一到。
送进香炉。
第二日又是完整的二阶引导符。
只是盛名心里很清楚。
香炉能帮他得到成品,却不能帮他真正学会。
想把二阶导引符彻底掌握。
还得继续啃。
这一日,盛名刚结束修炼,洞府禁制便传来动静。
打开门。
季听川正站在外面。
“季姑娘?”
季听川轻轻一笑。
“怎么?”
“看到不是白老,很失望?”
盛名失笑。
“哪敢。”
“进来坐。”
二人在洞府中坐下,灵茶刚泡好,季听川便直接说明来意。
“盛大哥。”
“鬼雾林那边快要出发了。”
“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
盛名摇头。
“不了。”
这件事他之前就想过。
鬼雾林里确实有乌骨藤,也有不少好东西,可为了这些东西,没必要主动往危险的地方钻。
更何况现在引导符刚有进展。
铁衣功、烈焰焚身诀、傀儡,全都有东西要练。
“最近阵法刚摸到一点门槛。”
“我若现在走,前面的工夫又得断。”
季听川似乎早就猜到这个答案,轻轻点头。
“好吧。”
盛名看了她一眼。
“你们进去多少人?”
“同尘会会去不少。”
“卢沟城还有其他散修,鬼雾林三年才有一次机会,进去的人不会少。”
盛名微微点头。
人多未必安全。
但至少真出了事情,不至于连个照应都没有。
“进去以后小心点。”
“里面毒瘴和妖兽是一回事。”
“人更得防。”
季听川眼中浮现一丝笑意。
“知道了。”
她喝了一口灵茶,又想起正事。
“盛大哥,你手里还有符箓吗?”
“这次进去的人不少,我们想再准备一些。”
“有。”
盛名起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批符箓。
普通一阶符。
精品一阶符。
另外还有几张自己暂时用不上的二阶符。
乱刃、冰矛、火云,攻防都有。
其中一些火球符还提前配好了引导符。
只需要注入灵力便能直接使用。
季听川扫了一眼。
“这么多?”
“最近画得多。”
盛名把符箓推过去。
“价格还是按以前的算。”
季听川点头。
盛名又补了一句:
“算你们便宜点。”
“都是熟人。”
季听川忍不住笑了。
“那我便不跟盛大哥客气了。”
两人很快结清灵石。
季听川将符箓全部收起,起身准备离开。
“等从鬼雾林回来。”
“再来找盛大哥喝茶。”
盛名点头。
“好。”
季听川走到洞府门口,脚步却忽然停了一下。
“盛大哥。”
“嗯?”
盛名抬头。
季听川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
片刻后,却只是笑了笑。
“没什么。”
“我走了。”
盛名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也没多想。
看着她离开后,重新关闭禁制,继续研究二阶导引符。
接下来一日。
他又试了几次。
依旧没有真正独立成功。
盛名也不再死磕。
这种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便能吃透的。
暂时放下引导符后,他开始补充手里的战斗符箓。
乱刃符。
冰矛符。
火云符。
一张接一张。
成功的留下。
失败但符骨尚存的,等子时再交给香炉。
翌日。
盛名正在绘制一张火云符。
最后一道符纹已经接近闭合。
就在这时。
“咚!”
“咚咚咚!”
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
盛名手腕一抖。
嗤——
符纸上的灵光瞬间紊乱,刚刚成形的符纹直接崩开。
一缕黑烟缓缓升起。
盛名看着报废的符纸,眼角抽了一下。
“谁啊……”
早不来。
晚不来。
偏偏差最后一笔的时候来。
他放下符笔,起身打开洞府禁制。
原本还以为是白守正那边又有了什么进展。
可门刚打开。
盛名脸上的不耐便瞬间消失。
门外。
顾只只脸色苍白,额头全是细汗,呼吸更是急促无比。
显然一路都在全力赶路。
“只只?”
盛名心头猛地一沉。
“出什么事了?”
顾只只甚至顾不上寒暄,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盛大哥!”
“快跟我走!”
“鬼雾林出事了!”
盛名脸色微变。
“季听川他们呢?”
顾只只眼眶瞬间红了。
“东城帮埋伏了我们。”
“我哥……”
她声音发颤。
“还有听川姐姐。”
“全都被困在里面了!”
盛名脸上的神色。
一点点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