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卢沟城。
夜幕降临,城中依旧灯火通明。街道两侧人来人往,各种商铺直到这个时辰都没有关门的意思。
张府不远处的一家酒楼内,盛名坐在临街的位置,手中端着一杯灵茶,目光却始终留意着街道另一侧。
没过多久,一名身形偏瘦的中年修士从张府方向走了出来。
盛名只是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张三。
画像和真人多少有些差别,不过五官、身形基本都能对得上。更重要的是,此人炼气九层的修为,也与黄富亮提供的消息一致。
张三来到街边以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多久,又有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修士从另一条街走来,两人一见面便熟络地勾肩搭背。
李四。
盛名低头喝了一口灵茶。
“还真是他们。”
两人今天身边都没有带随从,看上去似乎是个不错的机会,不过盛名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这里可是卢沟城。
街上到处都是修士,巡逻队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经过一次。以他现在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杀两个炼气九层并不难,真正麻烦的是如何在城内杀完人以后全身而退。
更何况自己才刚刚找到他们。
连两人的日常行踪都还没摸清楚,现在动手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盛名结账离开酒楼,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张三李四显然没有发现有人盯着自己,一路有说有笑,最后拐进了一处灯火辉煌之地。
盛名站在街口,抬头看了一眼牌匾。
凤栖楼。
“还真是两个老瓢虫。”
接下来几日,盛名依旧没有急着动手,只是暗中观察两人的行踪。结果发现这两个家伙的生活还真有规律,白日各忙各的,到了晚上只要没有其他事情,十次有七八次都会结伴前往凤栖楼。
如此频繁地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机会自然也就来了。
不过盛名依旧没有急。
在卢沟城里杀两个有头有脸的炼气九层修士,准备得再稳妥都不为过。况且除了张三李四,他这次来到卢沟城,本来还有另外一件正事要办。
这日白天,盛名直接去了守正斋。
刚跨进门,便看见白塔山正在柜台后面整理一堆阵盘。对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顿时笑道:“盛兄?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没多久。”盛名拱了拱手,“白道友,白老可在?”
“在,你等一下,我去叫师父。”
白塔山刚准备往后院走,白守正却正好从里面出来。老头看见盛名以后眼睛一亮,紧接着便听见自己徒弟又喊了一声“盛兄”,顿时瞪了过去。
“什么盛兄?人家现在都炼气大圆满了,你还跟人称兄道弟,辈分都让你叫乱了。”
白塔山表情顿时僵住。
盛名也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白老,不至于。以前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就是了。”
“不行,规矩还是要有的。”白守正一本正经地训完徒弟,转头便一把拉住盛名,“盛老弟,来来来,里面聊。”
白塔山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师父喊盛老弟。
自己喊盛前辈。
那盛名以后到底算自己叔,还是算自己兄弟?
这辈分好像更乱了。
后院里,白守正刚坐下来,便兴致勃勃地说起了最近修炼《铁衣功》的情况。
“盛老弟,你这《铁衣功》是真邪门。老夫练到现在,身体比以前硬了不知道多少。前些日子又去了趟凤栖楼,那莺莺燕燕……”
说到这里,白守正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得意。
盛名一看这老头的表情,就知道接下来不是什么正经修炼心得。
不过今天有事求人。
捧着就完了。
“厉害,厉害。白老宝刀未老。”
“那是自然!”白守正被这一句捧得红光满面,顿时来了精神,又滔滔不绝说了好一会儿,直到最后才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就是最近《铁衣功》进步越来越慢了。塔山那小子打我已经没什么用了,让他再用力点,他自己反倒先受不了。”
盛名听到这里笑了。
巧了。
他这次还真带了白守正想要的东西。
一个小罐被放到桌上,盛名伸手往前一推,“白老,看看。”
“什么东西,搞得神神秘秘的?”
白守正随手拿起来打开,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可等看清里面大片白腻油脂中隐隐泛着的金黄色泽,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
他用手指挑起一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放到鼻前闻了闻,眼睛越来越亮。
“乌金脂?”
“正是。”
“真是乌金脂?”
白守正一下精神了,那表情比刚才提到莺莺燕燕的时候还要兴奋,“盛老弟,你可真是老夫的亲兄弟啊!”
说着便张开手准备抱过来。
盛名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东西给您,抱就免了。”
白守正哈哈大笑,也没跟他客气,小心将那罐乌金脂收进储物袋。
《铁衣功》修炼到现在,普通方法已经越来越难刺激肉身继续提升,这东西来得正是时候。
收好乌金脂以后,白守正也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你之前那个导引符,老夫最近又研究出了一些东西。”
一枚玉简被随手抛了过来。
盛名接住以后用神识一扫,眼睛很快亮了起来。
里面记录的正是导引符新的阵纹,而且比之前明显复杂了许多。
“四阶?”
“想什么呢,哪有那么容易。”白守正摇了摇头,“还是三阶,不过已经能够进行组合。只要搭配合适的三阶符箓,实际用起来,威力不会差。”
盛名已经很满意了。
三阶符箓本身便足以对筑基修士造成威胁,若能通过导引符改变轨迹、相互配合,真正用于斗法的时候,作用甚至可能比单纯提升威力更大。
“多谢白老。”
“谢什么。”白守正拍了拍自己的储物袋,“真算起来,今天还是老夫占你的便宜。乌金脂这东西可不好找。”
盛名听到这里,顺势又拿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既然如此,那就再麻烦白老一件事。”
白守正顿时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小子的东西没那么好拿。说吧,又是什么?”
“您先看看。”
白守正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刚开始脸上还带着笑,片刻以后,神情却逐渐认真起来。
玉简里记录的,正是盛名根据死灵泉洞中那座金光阵法留下的信息。
白守正看了许久,手指不自觉摸起胡须。
“这阵法……有些年头了。”
盛名心中微动。
只这一句话,就说明自己找对人了。
之前他拿赤虹剑硬砍了几次,除了给剑刃添缺口,屁用没有。阵法这种东西,果然还得交给专业的人。
“白老,能破吗?”
“现在不敢保证。”白守正没有逞强,注意力依旧放在玉简上,“单凭你记录下来的这些东西,还看不出整座阵法的所有变化。不过这阵确实有些意思,你把东西留在我这里,给老夫一点时间。”
“不急,您慢慢研究。”
盛名本来也没指望今天过来,白守正看两眼就能把那座困了自己快一年的阵法破掉。
只要能找到方向就行。
正事办完以后,盛名也没有继续打扰,带着三阶导引符的新研究成果离开守正斋。
回到住处,他第一时间便将玉简里的内容仔细研究了一遍。
单独一张三阶导引符的阵纹,他还能勉强看懂。可等看到几张导引符之间如何互相连接、转换方向、牵引其他符箓以后,没多久便感觉脑袋开始发胀。
盛名盯着那些阵纹看了半天,最后果断将玉简收了起来。
“算了。”
“术业有专攻。”
看不懂就是看不懂。
自己又不是非得什么都会。
真正需要的时候,能把符用出来就行。
到了晚上,盛名重新出了门。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去凤栖楼,而是又去了守正斋。
白守正看到他去而复返,似乎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怎么?三阶组合导引符看不懂?”
盛名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看不明白。”
白守正顿时得意起来,“老夫就知道。阵法一道若真有那么容易,人人都是阵法师了。你小子剑也练,丹也炼,符也画,现在还想把阵法一起学了,也不怕把自己脑袋撑炸。”
“所以我不学了。”
盛名回答得格外干脆。
这反倒把白守正噎了一下。
盛名笑了笑,随后朝他招了招手,“白老,今晚不谈阵法。”
“不谈阵法?”白守正有些疑惑,“那你大晚上又跑过来干什么?”
“这些日子您替我研究导引符,现在又帮我研究那座金光阵法。我这个晚辈,总不能光拿东西不表示吧?”
白守正眼珠转了一下,明显听出了点什么。
“盛老弟,你的意思是……”
盛名伸手朝凤栖楼所在的方向一指。
“今晚。”
“我请。”
白守正眼睛瞬间亮了。
刚才还坐得稳稳当当的老头,一下便站了起来。
“走!”
“现在就走!”
盛名看着已经往外走的白守正,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研究阵法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积极啊。
不过下一刻,他眼底的笑意便淡了几分。
白守正去凤栖楼是为了什么,他管不着。
至于自己……
当然也有自己的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