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
这是盛名第二次来到这里，上一次还是季听川带他来的。
时隔许久，鬼市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狭窄街道两旁挤满各种摊位，残缺法器、不知来历的丹药、妖兽骨骼、破损符箓，甚至还有一些盛名根本认不出用途的古怪东西。
想在这种地方买到真正的好东西，全看眼力，当然，也看运气。
今日盛名依旧提前换了一副容貌，不过他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慢慢闲逛，目标很明确——柳仙客栈，买魂魄。
可沿着鬼市转了大半圈，别说柳仙客栈，连带“柳”字的店铺都没看见一家。
盛名也不着急，既然白塔山说在鬼市深处，那就继续找。
经过一处符箓摊位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争执。
“你这东西只能传音一次，还是单向的，四十块灵石也敢卖？”
“嫌贵你们别试啊！非说不试不知道真假，现在试完了，又说不实用。原本十张子符，现在只剩九张了！”
盛名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听到“传音”二字，脚步却停了下来。
摊位前站着两名修士，正与摊主争论。桌面上放着一叠符箓，其中一张明显比其他符箓复杂许多。
两名修士显然没准备买，争论几句便转身离开。
摊主还在后面骂骂咧咧。
“二十块灵石也想买百里传音符，怎么不去抢！”
“百里？”
盛名顿时来了兴趣，走到摊位前。
摊主见又来了客人，脸色这才缓和一些。
“道友感兴趣？”
“说说。”
摊主拿起那张较大的符箓。
“一张主符，原本配十张子符。只要在百里之内，持有子符的人便能向主符传音，不过只能单向传递，而且子符只能使用一次，用完即毁。”
盛名拿起主符看了几眼。
“刚才他们试的就是这个？”
“对。”
摊主说起这个就来气。
“非说不试不知道真假，结果试完又嫌不实用。原本十张子符，现在只剩九张。”
盛名倒觉得这东西不错。
只能单向传音，对别人来说或许有些鸡肋，可对自己未必。以后若是分头行动，或者让人外出办事，只要提前留下一张子符，遇到紧急情况至少可以第一时间传回来消息。
“刚才多少灵石没卖？”
“四十。”
“他们出多少？”
“二十。”
盛名点点头。
“那我出个高价。”
摊主眼睛顿时亮了。
“多少？”
“二十一。”
“……”
摊主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
“道友，再加点？”
盛名一脸认真。
“已经比他们高一块了，况且刚才还有十张子符，现在可只有九张。”
说完便把主符放回摊位，转身就走。
“等等等等！”
摊主赶紧把人喊住。
“二十一就二十一，卖你！”
盛名停下脚步，脸上还故意露出几分为难，最后才像是吃了亏一样取出二十一块灵石。
“算了，来都来了。”
摊主赶紧收钱，生怕他反悔。
盛名则把一主九子十张符全部收入储物袋，转过身以后，嘴角才微微翘起。
不错。
二十一块灵石，便宜。
接下来，盛名没有再被其他摊位吸引，一路寻找柳仙客栈。可直到《千幻法诀》的时间过去，脸上的肌肉重新恢复原状，依旧没有找到。
“奇怪。”
盛名站在鬼市深处，仔细回想着白塔山当时的话。
最深处，柳仙客栈。
柳仙……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前方。
那里正生长着一株老柳，树干粗壮，枝条低垂。
盛名愣了愣。
“不会吧？”
上次来的时候，他也见过这株柳树，可周围根本没有什么客栈。
盛名走到树前绕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门户。犹豫片刻，他伸手朝树干摸去，手掌刚刚接触树皮，眼前的老柳突然如水面一般荡起层层波纹。
盛名眼睛一亮。
“果然。”
这感觉，与死灵泉洞底下那处幻阵何其相似。
他没有迟疑，一步迈出，整个人直接没入树干。
下一瞬，眼前景象骤然变化。原本逼仄嘈杂的鬼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阴气森森的客栈，光线昏暗，墙壁上悬着几盏幽绿色灯火，空气中隐隐带着一股冰凉之意。
柜台后面，一名瘦削掌柜正低头拨弄算盘。
盛名看了一圈，心中嘀咕。
这地方……
还真像卖魂魄的。
他来到柜台前，试探着问道：“掌柜，这里有魂魄卖吗？”
掌柜动作一停，抬头看了盛名一眼，随即笑了。
“有。客官第一次来？”
盛名眉头微挑。
“怎么看出来的？”
掌柜笑呵呵道：“行里有行里的说法。买卖活人的，叫人材；买卖魂魄的，叫鬼材，都是材料。客官一开口就问魂魄，自然是第一次来。”
盛名恍然。
白塔山那家伙果然也只是听说过，估计压根没来这里买过。
他顺势改口。
“那便拿些好鬼材出来看看。”
掌柜脸上的笑意更浓，很快便取出数只封魂瓶，一字排开。
盛名神识逐一探入其中。
这些魂魄的修为大多不高，炼气初期、中期都有，胜在魂体保存得还算完整。拿来炼制负责搬运、开凿和守卫的傀儡，已经足够。
就在盛名挑选鬼材的时候，客栈入口忽然荡起一阵波纹。
三道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盛名下意识看了一眼，目光顿时微微一凝。
其中两人，他认识。
李汪汪。
林吠吠。
至于走在最前面的那名男子，盛名从未见过。此人身穿黑色服饰，头发散落肩头，神色平静，气息也比另外二人更加深沉。
盛名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可这一眼，还是让他心中有了判断。
筑基。
李汪汪和林吠吠……都筑基了。
乔碧萝之前说过，二人闭关已有半年，出关以后很可能便会成为筑基修士，看来还真让她说中了。
盛名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当初鬼雾林相遇，三人还是同为炼气后期。如今再见，自己仍是炼气大圆满，对方却已经跨过了那一步。
不过盛名只是扫了他们一眼，李汪汪和林吠吠却同时察觉到了。
二人的目光落在盛名脸上，先是一愣，很快便认了出来。
李汪汪嘴角慢慢勾起。
“哟，这不是盛道友吗？许久不见，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说话间，一丝属于筑基修士的气息有意无意地散了出来。
盛名神色不变。
林吠吠也笑了。
“盛道友也不错啊，都炼气九层巅峰了，可喜可贺。”
同样一丝筑基气息放出，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已经筑基。
紧接着，林吠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笑意更浓。
“对了，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叫什么来着……顾无咎？”
“经脉的伤，养好了没有？”
盛名眼神微微一冷，脸上反而笑了起来。
“劳二位挂念，还活着。”
“那就好。”
李汪汪笑着点头，只是眼底深处那一丝怨毒，却没有完全藏住。
盛名心里已经明白。
一年多过去，这两个家伙果然还记着当初鬼雾林的事情。
不过这里是卢沟城，他倒不担心二人敢直接动手。
三人很快注意到了柜台上的封魂瓶。
李汪汪走近几步。
“盛道友来这里，也是买鬼材？”
盛名没搭理他，反而伸手拿起刚才那只漆黑封魂瓶，看向掌柜。
“这就是那只炼气九层的？”
“不错。”
掌柜点头。
“八百灵石。”
盛名故意掂量了两下，声音也重了几分。
“魂体完整，怨气够重，确实不错。”
“八百我要了。”
旁边林吠吠目光一闪，立即开口。
“慢着，这只我要了。”
掌柜皱了皱眉。
“这位客人正在谈。”
林吠吠随口道：“一千。”
盛名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一千二。”
林吠吠笑了。
“一千五。”
“一千八。”
“两千。”
盛名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林吠吠见状，笑意越发明显。
“两千二。”
盛名咬了咬牙。
“两千四。”
“两千五。”
林吠吠几乎没有停顿。
这一次，盛名却不说话了。
林吠吠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没有继续加价，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得意。
“怎么？”
“不要了？”
盛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只封魂瓶，最终摇了摇头。
“林道友既然这么喜欢，让给你了。”
林吠吠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知为何。
明明是自己抢到了东西，他却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掌柜可不管这些，笑呵呵地将封魂瓶递了过去。
“两千五百灵石。”
话都已经说出口，林吠吠自然不可能当着盛名的面反悔，只能取出灵石。
盛名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低头挑选其他鬼材。
这些低阶魂魄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修为不必太高，魂体完整即可。
挑挑拣拣一阵，盛名最终选出了二十三只。
“这些多少？”
掌柜扫了一眼。
“一千灵石。”
“行。”
盛名直接付钱，将二十三只封魂瓶全部收入储物袋。
旁边的林吠吠脸色已经逐渐不对了。
两千五。
买了一只最多值六七百的破魂。
足足多花了近两千！
再看盛名。
那家伙花一千，买了二十三只！
虽然都是些低阶货色，可一想到刚才盛名一路加价的模样，林吠吠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真被耍了。
他眼中的怨毒顿时不再掩饰。
盛名却只是笑了笑，又不是我逼你买的。
怪谁？
那名一直没有开口的黑衣男子，这时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盛名。
“散修？”
盛名同样看着他。
“是。”
那人微微点头。
“散修能修到炼气九层巅峰，不容易。”
盛名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警惕。
有种被毒蛇盯住的感觉。
李汪汪、林吠吠这种人，喜怒都写在脸上，反而好对付。
眼前这个……
显然不是一路货色。
几人没有继续纠缠，在店里买到需要的东西后便准备离开。
走到柳仙客栈入口时，那名黑衣男子却忽然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问道：“他叫什么？”
李汪汪看了盛名一眼。“盛名。”
那人轻轻点头。
“记住了。”
说完，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入口的幻阵之中。
盛名站在柜台前，目光却第一次没有落在李汪汪和林吠吠身上，而是盯着走在最前面的那道背影。
这个人……
比那两个家伙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