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用可不便宜。”
钟离说完，又低头捏了捏踏云履破损的位置。
盛名心里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多少？”
钟离伸出三根手指。
“至少三万下品灵石。”
盛名眼角狠狠一跳。
“三万？”
钟离抬头看他。
“嫌贵？”
“这可不是普通法器，是灵器。内部灵纹断了不少，几处关键节点还发生了错位，光重新梳理就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真要修，三万已经算少的。”
盛名沉默了。
现在终于明白拍卖场那些人为什么拿看傻子的眼神看自己了。
三万三千五买回来。
再花三万修。
加起来六万多。
当初再添点，说不定都能买件完整的了。
更关键的是，他现在没钱。
拍卖会一趟下来，三十万灵石几乎花得干干净净，身上还要留些日常周转，总不能真把最后一点家底全部掏出来修鞋。
盛名想了想。
“钟老，能不能用灵器抵？”
钟离眉头一挑。
“什么灵器？”
盛名在储物袋里翻了一阵，很快取出一柄黑色锤子放到桌上。
钟离看了一眼。
还没等他说话，盛名又取出一根錾子。
“两件。”
“您看看值不值三万。”
钟离原本还没怎么在意，拿起锤子打量片刻，又看了看錾子，眼神慢慢认真起来。
他忽然将錾子竖在桌面。
抬起锤子。
铛！
一锤落下。
錾子表面瞬间浮现出一道微弱灵纹，两件灵器之间竟隐隐产生了一丝呼应。
钟离眼睛顿时亮了。
“还是配套的？”
盛名自己都愣了一下。
之前只知道这两件东西都是灵器，还真没仔细研究过。
钟离又试了两下，越看越有兴趣。
“有点意思。”
他把锤子和錾子往旁边一收。
“行。”
“你的活儿老夫接了。”
盛名顿时松了口气。
钟离却又看了他一眼。
“不过你这两件东西，真算起来，价值应该比三万高一点。”
盛名连忙笑道：“哪能让钟老吃亏，这是晚辈专门孝敬您的。”
钟离似笑非笑。
“孝敬我的？”
“那修鞋的三万还得另算？”
盛名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钟老。”
“晚辈突然觉得您还是按三万抵了比较好。”
“滚。”
钟离笑骂一句。
随后重新拿起踏云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东西我得拆开慢慢研究。”
“什么时候能好？”
“半年起步。”
“半年？”
盛名有些意外。
钟离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
“灵器是你说修就修的？”
“半年都算快的。”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力量瞬间卷住盛名。
还没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已经飞出了打样斋。
砰！
斋门随即在身后关上。
盛名站在街上，愣了两息。
“有个性。”
随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店门。
自己如今虽然还是筑基一层，但这段时间并没有荒废修炼，距离筑基二层已经越来越近。可刚才钟离随手一挥，他竟连半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甚至直到现在。
依旧看不出这老头到底什么修为。
“大隐隐于市啊。”
盛名摇了摇头。
想到刚在拍卖会上买下的凝真丸和玉枢丹，心里倒是多了几分期待。
这两枚丹药本就适合筑基修士精进修为，等经过香炉以后，药力只会更强。自然不可能吃下去立刻突破，但以后慢慢炼化，筑基初期这几层的修炼速度应该能快上不少。
先不想这些。
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雷纹晶石。
之前他就在九州商会订过，只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到货。
没多久，盛名便重新来到那家熟悉的九州商会。
刚进门。
一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前辈！”
朱小可原本正在给一名身材富态的修士介绍东西，看清来人是盛名以后，竟直接把对方晾在了原地。
盛名也认出了她。
前两次自己来这里出售东西，便是这丫头接待。
朱小可脸上满是笑意。
“前辈这次也是来售物的吗？”
盛名还没回答。
后方那名富态修士脸色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自己正在买东西。
陪着自己的女修突然扔下自己去迎别人。
偏偏那人看起来还年轻得很。
白袍。
黑冠。
腰间若是再插上一柄折扇，妥妥就是哪家出来闲逛的公子哥。
富态修士忍不住扫了一眼盛名的修为。
炼气八层。
顿时更加不爽。
“我还以为什么前辈。”
“炼气八层也值得你这么殷勤？”
他上下打量盛名两眼，嘴角带着几分嘲弄。
“哪家公子哥出来逛商会，还顺便泡个小姑娘？”
朱小可脸色瞬间白了。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上一次自己因为态度问题，被姑姑当场扇了一巴掌。
眼前这位看起来是炼气八层。
可那只是看起来。
朱小可刚准备解释，内堂忽然传来脚步声。
“盛前辈？”
朱掌柜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盛名以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前辈什么时候回卢沟城的？”
“怎么也不提前让人传个话，妾身好准备一下。”
富态修士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朱掌柜是什么人，他当然认识。
九州商会这一处分店的掌柜。
修为、眼力、身份都远不是朱小可能比。
可现在。
她竟真的对一个炼气八层叫前辈？
富态修士又仔细看了盛名一眼。
还是炼气八层。
这一次。
他没再觉得朱掌柜有问题。
而是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自己看不穿。
盛名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朝朱掌柜点了点头。
“刚回来没多久。”
“有点东西想处理，顺便问问我之前订的雷纹晶石到了没有。”
朱掌柜笑容更浓。
“到了。”
“前辈里面请。”
说完，她亲自将盛名引向内厅。
朱小可紧跟在后。
那名富态修士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默默闭上了嘴。
……
包间内。
灵茶刚刚送上。
朱掌柜便让朱小可去取雷纹晶石。
“前辈运气不错。”
“这一批刚到没多久。”
盛名端起茶杯。
“什么价格？”
“六千下品灵石一颗。”
朱掌柜笑道：“还是按照之前说的，给前辈一个优惠价。不过这一批只能整批出售，一共五颗。”
五颗。
三万灵石。
盛名眼睛微微一亮。
居然比天京城那边还便宜不少。
看来地价、铺租这些东西，还真能影响不少价格。
天京城虽然东西多。
可贵也是真的贵。
没多久，朱小可便捧着一个玉盒回来。
玉盒打开。
五颗带着天然雷纹的晶石整齐摆在里面，表面不时跳动着细小电弧。
盛名检查一番。
没有问题。
“我要了。”
三万灵石。
要是放在拍卖会之前，眼睛都不用眨。
现在……
盛名摸了摸储物袋。
多少有些尴尬。
好在他早有准备。
“朱掌柜。”
“我这里还有一些东西，你一起估个价吧。”
说完。
储物袋一抖。
桌面很快堆起了一批杂七杂八的物品。
法器。
材料。
丹药。
还有一些自己根本用不上的零碎东西。
其中既有林吠吠留下来的，也有之前遗迹中那几人身上的战利品。真正有价值或者自己以后可能用到的，盛名自然都留着，剩下这些放在储物袋里也是占地方。
朱掌柜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
只是看着桌上这些明显风格各异、来源复杂的东西，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多问。
修仙界做生意。
有些事情最好不知道。
一件件检查。
一件件估价。
足足花了一阵，才终于全部算清楚。
最后扣掉五颗雷纹晶石的三万灵石以后，九州商会非但没有再向盛名收钱，反而还要倒找一些。
盛名心里顿时舒服了。
这才叫买东西。
不用掏钱。
还能带钱走。
朱掌柜让朱小可将东西收下，自己却没有立即起身。
“盛前辈。”
“妾身这里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前辈有没有兴趣？”
盛名看了她一眼。
“什么事？”
朱掌柜略微犹豫了一下。
“讨一笔债。”
盛名顿时来了兴趣。
“你们九州商会还缺收债的人？”
“寻常债自然不缺。”
朱掌柜苦笑一声。
“可这笔已经拖了快两年。”
“欠债的是卢沟城朱家小公子，朱无能。”
“朱无能？”
盛名眉头一挑。
名字倒挺别致。
朱掌柜继续道：“他也是朱家最小的儿子。两年前从我们这里赊走了一批东西，前前后后一共欠下四万下品灵石。”
“四万？”
盛名有些意外。
“你们本家？”
朱掌柜摇头。
“不是。”
“妾身这一脉祖籍在天京城，只是恰巧都姓朱，与卢沟城朱家没有关系。”
盛名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一直收不回来？”
“朱家以前有筑基修士坐镇，他父亲朱无视更是筑基三层。后来朱无视突然失踪，也有人说是在闭关，具体如何一直没人知道。”
朱掌柜轻轻叹气。
“朱无能此人又最擅长耍赖。”
“去找过几次。”
“每次都说下个月。”
“这一拖就是快两年。”
盛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所以你想让我去？”
朱掌柜被看得多少有些不自在。
眼前这位盛前辈几次拿来的货物都杂得很。
关键每次都不少。
她心里早就明白。
这肯定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普通修士。
这种人。
或许还真有办法对付朱无能那种滚刀肉。
朱掌柜点了点头。
“若前辈能将这笔烂账追回来。”
“妾身愿意拿三成作为报酬。”
盛名没有立即回答。
四万灵石。
三成就是一万二。
倒是不少。
可朱家毕竟是卢沟城本地家族。
城里又不能随便动手。
真要只是上门要几句，对方拖了两年都不还，也不可能突然因为自己长得帅就掏钱。
盛名正在想办法。
朱掌柜见他迟迟不说话，心里却误会了。
三成嫌少？
也是。
烂账为什么叫烂账。
就是不好收。
而且朱无视若真只是闭关，一旦出来，说不定就是筑基中期。让人冒着得罪一个筑基家族的风险去收债，三成确实未必够。
朱掌柜咬了咬牙。
“五成。”
盛名猛地抬头。
“多少？”
“五成。”
朱掌柜一脸肉疼。
“四万追回来，给前辈两万。”
盛名本来还在想办法。
现在顿时不想了。
“成交。”
答应得太快。
朱掌柜反而愣了一下。
盛名已经补充道：“不过先说好，我不保证什么时候能追回来，也不保证用什么办法。”
“只要朱家把这四万灵石还进九州商会。”
“哪怕我当时不在卢沟城。”
“其中两万，也得替我存着。”
朱掌柜点头。
“自然。”
盛名想了想。
“朱无能平时喜欢去哪？”
“最好把画像也给我一份。”
朱掌柜很快让人取来一张画像。
画中男子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模样和失踪的朱无视还真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神明显更加轻浮。
“他平日最喜欢的地方……”
朱掌柜迟疑了一下。
“凤栖楼。”
“几乎隔几日就会去一次。”
“喜欢勾栏听曲儿？”
盛名拿着画像，看了片刻。
随后嘴角慢慢扬起。
欠四万灵石。
没钱还债。
倒有钱天天去凤栖楼。
“有意思。”
“我最喜欢这种讲道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