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名盯着断成两截的练功假人看了一会儿，心情相当不错。
两日凝出一缕剑元，确实慢得离谱。
但只要威力对得起时间，那就值得。
更何况这才是第一缕。
等以后熟练起来，凝练速度自然会越来越快。
盛名将玄螭剑也收入养剑葫芦，刚准备继续修炼，目光忽然扫过练功房外。
“两天了。”
他这才想起一件差点被自己忘掉的事情。
香炉。
两日前那具粗制滥造的“幡道人”，现在还在里面躺着。
盛名快步回到偏厅。
香炉安安静静摆在原处。
炉身光芒早已消失。
“差点把你忘了。”
盛名掀开炉盖。
一具缩小后的傀儡静静躺在其中。
只看了一眼。
盛名便愣住了。
“这是……”
他伸手将傀儡取出。
灵力注入。
原本巴掌大小的身体迅速恢复正常。
一道黑影落在面前。
盛名下意识后退半步。
眼前的傀儡，和两日前已经完全不同。
原本那些粗糙的拼接痕迹全部消失，四肢比例也变得极为协调。尤其是裸露在外的皮肤，竟看不出和血肉有何分别。
盛名伸手捏了一下它的手臂。
软的。
但又不是正常血肉那种柔软。
稍微用力，皮肤下面立刻传来一种极为坚韧的阻力。
盛名又拿指甲刮了刮。
连痕迹都没留下。
“有点东西。”
他绕着傀儡转了一圈。
越看越觉得离谱。
自己两日前捏出来的身体，虽然勉强算个人形，但细看其实相当粗糙。
尤其关节。
一眼假。
现在却完全看不出来。
肩膀宽阔。
腰腹收紧。
八块腹肌轮廓清晰。
身体比例像是被重新调整过，每一处都显得极为自然。
盛名摸了摸下巴。
“香炉还懂这个？”
早知道当时随便捏了。
害自己折腾半天。
不过很快。
他的注意力便落在了傀儡脸上。
那张脸依旧是自己留下的模样。
幡道人。
可比自己制作时自然了不知道多少。
皮肤有细微纹理。
眼皮。
嘴唇。
甚至连眉毛和头发都像是真的。
盛名伸手扒开它一只眼睛看了看。
眼珠黯淡无光。
没有任何神采。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死了个人。”
盛名松开手。
眼皮重新合上。
他越看越满意。
以后这东西若是能真正动起来，再披上一身黑袍，恐怕就算站在赵闻舟面前，对方都未必会怀疑它是傀儡。
当然。
前提是能动。
盛名检查了一遍体内核心。
强化以后，核心与整具傀儡之间的联系明显比以前紧密许多。
那些由自己刻下的聚灵、坚固、驱动阵纹，也全部被香炉重新梳理了一遍。
依旧是原本那些阵纹。
并没有凭空多出什么东西。
可原本略显生涩的衔接之处，如今已经变得极为流畅。
就连那道被自己融入其中的煞气分身，都像是彻底与这具躯体结合在了一起。
盛名尝试通过那一缕分神进行感应。
下一刻。
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出现。
面前明明站着另一个人。
可盛名却隐隐觉得……
那也是自己。
不是玄煞分身那种完全由煞气凝成的感觉。
而是自己面前多了一具能够操控的身体。
盛名心念一动。
“抬手。”
傀儡没动。
“……”
盛名脸上的期待顿时僵住。
坏了？
不应该啊。
明明能感觉到联系。
他围着傀儡检查半天，最后目光落在胸口。
核心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
没灵气。
“差点忘了。”
傀儡又不是凡人。
总得有东西驱动。
盛名伸手摸向储物袋。
刚准备取几块灵石塞进去。
眼前的傀儡忽然动了一下。
盛名动作顿住。
一股极淡的吸力从傀儡体内出现。
周围天地灵气缓缓向它汇聚。
“嗯？”
盛名没有阻止。
吸力越来越明显。
原本只是周围数丈。
很快便扩散到整间偏厅。
一缕缕灵气顺着傀儡体表进入其中，最终全部汇向胸口核心。
聚灵阵纹自行运转了。
随着灵气不断进入。
原本低垂着脑袋的傀儡，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
眼皮颤动。
盛名站在它面前，眼睛一眨不眨。
数息以后。
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缓缓睁开。
有神了。
虽然不像正常修士那般灵动，却也不再是先前那种死物般的黯淡。
更重要的是。
随着它睁开眼睛，盛名与它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瞬间清晰了数倍。
他甚至隐约能够感觉到对方所看见的东西。
面前。
站着一个白袍青年。
是自己。
盛名抬起右手。
对面的傀儡也抬起右手。
盛名往左一步。
傀儡也跟着往左一步。
“停。”
傀儡停下。
“转一圈。”
原地转了一圈。
盛名嘴角渐渐咧开。
有意思。
他没有继续下令。
而是通过那一缕分神，传递了一个极为简单的念头。
去把桌上的茶杯拿过来。
傀儡站在原地停顿片刻。
随后转身。
走向桌边。
步伐刚开始还有些僵硬。
第一步甚至差点踩到自己脚后跟。
第二步便好了不少。
等走到桌边时，已经基本正常。
它低头看了看茶杯。
伸手。
抓住。
咔嚓！
茶杯碎了。
盛名：“……”
傀儡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
又回头看向盛名。
那双眼睛里，竟隐约有一丝茫然。
盛名愣了一下。
刚才那是什么？
鲁三石残魂留下的本能？
还是自己那一缕分神带来的反应？
又或者只是核心对指令无法完成后的自然反馈？
他也说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东西比甲乙丙丁聪明得多。
“再来。”
盛名重新拿出一个茶杯。
“轻点。”
这一次。
傀儡明显控制了力道。
茶杯被稳稳拿起。
送到盛名面前。
盛名接过。
满意地点点头。
“学得还挺快。”
如果只是普通傀儡。
同样的动作可能需要自己提前设定好。
而眼前这个家伙，却能够根据失败进行调整。
鲁三石的魂魄底子果然没白用。
不过盛名很清楚。
这不是鲁三石。
鲁三石的意识和记忆已经被自己抹去。
如今留下来的，只是魂魄本身的强度，以及一些已经深入魂魄的本能。
至于眼前这东西究竟算什么……
盛名自己也不好判断。
至少肯定不是正常人。
“走两步我看看。”
傀儡开始在偏厅里来回行走。
越来越自然。
盛名又让它跑。
跳。
出拳。
格挡。
一开始还有些生疏。
可同样的动作做上几遍以后，僵硬感便会迅速减少。
尤其出拳的时候。
盛名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第一次。
傀儡只会按照命令把拳头打出去。
到了第五次。
身体竟然会自己调整腰胯，连脚下发力方式都出现了变化。
虽然还谈不上多高明。
却已经不像一具只会执行死命令的傀儡。
“筑基修士的魂魄……”
“还真不一样。”
“天工决里面说所谓的提升通感，就是这样活动后慢慢提升的吧？”
盛名越看越满意。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甲乙丙丁适合干活。
眼前这个。
却有可能真正拿出去唬人。
盛名从储物袋里翻找片刻。
很快取出一件宽大的黑袍。
披上。
头发没有束起。
任由其散落肩头。
胸前衣襟稍微敞开一些。
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
盛名退后几步。
仔细打量。
别说。
还挺像参考的沈厉。
还真有那么点魔修味道。
尤其那张脸。
正是赵闻舟见过的幡道人。
如果再配上一面黑幡……
盛名取出自己的黑幡。
刚准备递过去。
想了想。
又收了回来。
“不行。”
真的黑幡只有一面。
而且里面还有不少东西。
以后真要让它以幡道人身份在外活动，最好再弄一面外形差不多的。
假的也行。
反正主要用来唬人。
盛名绕着它走了两圈。
“总不能一直叫你傀儡。”
“甲乙丙丁都已经有名字了。”
“你也得有一个。”
幡道人。
老甲。
盛名摸了摸下巴。
“老幡？”
黑袍傀儡站在原地。
毫无反应。
盛名点点头。
“行。”
“以后就叫老幡。”
名字简单。
好记。
最重要的是省脑子。
老幡依旧在吸收周围灵气。
只不过随着核心逐渐充盈，那股吸力已经越来越弱。
盛名观察许久。
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它与玄煞分身不同。
玄煞分身想要长期维持实体，需要不断消耗煞气。
老幡如今却有一具真正的傀儡躯体。
煞气分身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只要核心中有足够灵气，它便可以正常行动。
“这样倒是省钱。”
盛名本来还以为以后要天天往里面塞灵石。
现在看来刻入聚灵阵法是明智之举。
只要周围灵气不是稀薄到一定程度，它完全可以自己慢慢补充。
当然。
真正战斗起来消耗有多大。
还得以后再试。
盛名也没有急着测试老幡的极限。
自己神魂上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
五行剑元也才刚刚入门。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依旧是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
洞府再次安静下来。
盛名每天都会抽出一部分时间运转《大衍养神术》，恢复那一缕分神留下的损伤。
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则用来凝练剑元。
有了第一次经验以后。
速度确实快了一些。
几种火焰进入体内。
淬炼灵力。
淬炼经脉。
同时运转铁衣功打磨肉身。
偶尔修炼累了。
盛名便起身打一遍《撼山拳》的拳架。
刚开始。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明显的刻意。
每一拳都需要去想。
脚怎么站。
腰怎么转。
力怎么从脚下传到拳锋。
可练得多了。
动作便渐渐流畅起来。
沈厉当初那句话，盛名一直记得。
自己肉身不弱。
缺的是怎么真正把这副身体用起来。
所以他并不急着追求拳有多重。
每天就是一遍又一遍重复。
让身体记住。
至于老幡。
最开始只会站在旁边看。
后来竟然开始跟着学。
盛名出拳。
它也出拳。
盛名转身。
它也转身。
盛名停下喝水。
它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几天下来。
动作竟然也越来越像模像样。
“你还偷师？”
盛名看它一眼。
老幡也看着他。
没说话。
盛名乐了。
“学吧。”
“反正不要钱。”
山中无岁月。
一晃。
半个月过去。
盛名体内的剑元依旧不算多。
可相比最初那孤零零的一缕，已经壮大了不少。
眉心的刺痛也在《大衍养神术》不断温养下渐渐消退。
最让盛名意外的，反而是老幡。
这半个月。
它已经彻底停止了最开始那种疯狂吸收灵气的状态。
平日里除了跟着盛名练拳，便会自己跟在老甲后面做事。
搬东西。
整理房间。
照顾灵兽。
甚至偶尔还会蹲在灵田边，看老甲干活。
像个刚刚开始学习这个世界的小孩。
盛名一开始还会时不时下命令。
后来发现，只要给它一个简单目标，它自己就能完成不少事情。
这天。
盛名准备去卢沟城一趟。
镜子已经拖了半个月。
再不取回来，洞府里的灵田都快成阴生灵田了。
临走之前。
他看了一眼老幡。
“正好。”
“带你出去试试。”
老幡走到身边。
盛名习惯性打开储物袋。
神识笼罩过去。
准备先把它收进去。
没有反应。
“嗯？”
盛名又试了一次。
还是收不进去。
他眉头顿时皱起。
储物袋不能收入活物。
这是修仙界最基本的常识。
可老幡……
盛名上下打量它。
“不对啊。”
“你也不是活人。”
他伸手按在老幡胸口。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体温也与正常修士不同。
身体本质依旧是一具傀儡。
可储物袋就是无法将其收入。
盛名沉思许久。
最后把注意力放在核心上。
鲁三石的魂魄。
自己的分神。
还有那道已经彻底融入躯体的煞气分身。
到底是哪一样导致储物袋把它判定成了无法收入的东西？
盛名不知道。
天工造化诀里也没有记载这种情况。
至少他现在掌握的部分没有。
“算了。”
“收不进去就自己走。”
盛名也懒得钻牛角尖。
反正老幡又不是见不得人。
换张脸。
披件衣服。
带出去便是。
只是准备离开时。
盛名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老幡。
半个月来。
这家伙会学动作。
会自己吸收灵气。
有魂魄作为核心的一部分。
甚至还能自行调整一些简单行为。
盛名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傀儡当然不能修炼。
可老幡……
真的还是普通傀儡吗？
盛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你说……”
“我要是给你一本功法。”
“你能不能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