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沟城。
傍晚。
一道飞舟在城外缓缓落下。
盛名收起云渡飞舟，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幡。
一路过来，这家伙的表现比他预想中还要好。
尤其刚才。
若不是自己知道底细，单看老幡说话、走路，甚至操控五行困阵时的表现，已经很难把它当成一具普通傀儡。
当然。
五行困阵本身还是由盛名借着那一缕分神操控。
真让老幡自己研究阵法，估计三天都不知道阵旗该往哪插。
“脸得换一下。”
盛名盯着老幡。
现在这张脸价值十万灵石。
顶着它进卢沟城……
跟举着牌子写“十万灵石在这里”没什么区别。
一番简单处理后，老幡的面容变得普通许多。
黑袍也重新整理好。
盛名这才带着它进城。
卢沟城依旧热闹。
来往修士不少。
老幡安静跟在盛名身后，除了话少一些，倒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一路来到九州商会。
盛名刚刚进门。
一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盛前辈！”
朱小可。
小姑娘显然还记得上次的事情。
尤其后来确认眼前这位看起来年轻的修士，的确是一位筑基前辈以后，现在见到盛名，态度更是热情了不少。
这次倒不是装出来的。
“前辈里面请。”
朱小可直接把盛名引进包间。
至于跟在身后的老幡，她虽然多看了一眼，却也没有多问。
前辈带什么人来。
哪是自己该打听的。
茶刚送上来。
盛名便直接说明来意。
“上次订的镜子到了吧？”
“到了。”
朱小可连忙点头。
“前辈稍等，我现在便让人取来。”
没过多久。
一只储物袋便被送到桌上。
盛名神识一扫。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不少镜片。
镜子并不是什么法器，炼制也谈不上困难，只是修仙界需求不算大，所以很少有人一次买这么多。
每片三十余块下品灵石。
盛名算了算，刚准备取灵石。
包间外便传来脚步声。
朱掌柜推门走了进来。
“盛前辈。”
她脸上带着笑意。
“这些镜子的灵石，前辈就不必出了。”
盛名抬头。
“送我？”
“那倒不是。”
朱掌柜在对面坐下。
“不是不要前辈的灵石。”
“是我们还得给前辈灵石。”
“哦？”
盛名顿时来了兴趣。
朱掌柜也没卖关子。
“前辈可还记得朱无能？”
盛名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我凭本事欠的钱。
凭什么要还？
“他还了？”
“还了。”
朱掌柜说到这里，神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前辈那日离开以后，过了没几日，朱家二公子便亲自派人将四万下品灵石送到了商会。”
“一个子都没少。”
盛名眉头微挑。
还真还了。
朱掌柜继续道：“我后来还听说，他不只是还了我们九州商会。”
“以前在外面欠下的几笔旧账，也陆陆续续清了。”
“如今不少人都在奇怪，这位朱家二公子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朱掌柜说着看向盛名。
眼中明显多了几分好奇。
两年。
九州商会催了不知道多少次。
没用。
别人也不是没上门找过。
还是没用。
结果盛名接下这笔债才多久？
朱无能不但把九州商会的钱还了。
连其他人的账都开始清。
她实在好奇。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好奇归好奇。
朱掌柜很识趣地没有问。
能在卢沟城把商会做起来。
不该知道的事情，最好别知道。
“按照我们之前谈好的。”
朱掌柜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到桌上。
“追回四万。”
“五成归前辈。”
“两万下品灵石，都在这里。”
盛名拿起储物袋。
神识一扫。
两万。
一块不少。
嘴角顿时多了一丝笑意。
本来百珍楼那一趟差点把自己掏空。
回来修个踏云履，又把两件灵器搭了进去。
现在总算回了口血。
“这小子……”
“倒还算有点孝心。”
朱掌柜一愣。
孝心？
还债跟孝心有什么关系？
盛名却没有解释。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朱无视。
那晚自己答应过朱无能。
只要他把该还的债还干净。
便让朱无视解脱。
如今朱无能已经履约。
自己答应的事情，自然也不能赖账。
等回浮游渊。
便把朱无视从黑幡中放逐。
继续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何况现在朱无视神智越来越混乱。
与其在黑幡里一点点变成痴傻残魂，不如早点走。
盛名收起灵石。
“镜子的费用直接从里面扣吧。”
朱掌柜点头。
“自然可以。”
解决完镜子。
盛名并没有马上离开。
“商会里有没有适合炼制傀儡的材料？”
朱掌柜目光落在老幡身上。
又很快收回。
“前辈要什么品阶？”
“先拿些常用的。”
“坚固一些。”
“最好还有能够承载阵纹的。”
朱掌柜点头。
没多久。
几种材料便被陆续送进包间。
盛名逐一检查。
金属。
灵木。
能够制作关节的软性灵材。
还有几种适合炼制傀儡核心的东西。
他挑了不少。
甲乙丙丁跟了自己这么久。
现在确实有些不够用了。
尤其经历过老幡以后。
盛名对天工造化诀又有了不少新的想法。
不过……
再弄四个老幡？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出现了一瞬，便被盛名直接掐灭。
开什么玩笑。
上次分裂一缕神魂。
疼了半个月才基本恢复。
而且直到现在，那一缕分出去的神魂依旧与老幡存在联系。
控制起来确实方便。
代价却也明显。
老幡距离自己越远，操控时需要消耗的神识便越多。
如果再来甲乙丙丁四个。
盛名怀疑自己以后别修炼了。
每天光顾着操控傀儡都够忙。
更何况分神这种事情。
一次两次还能承受。
真把自己的神魂切成十块八块……
想想都头疼。
“分身在精，不在多。”
老幡这种特殊傀儡。
暂时一个就够。
甲乙丙丁以后重新炼制躯体、强化核心即可。
该干活继续干活。
没必要个个都变成人。
盛名又开口问道：“朱掌柜，你们这里有没有百灵鸟的喉骨？”
朱掌柜点头，“有倒是有，不过这种东西用得少，价格也不算便宜，一份要一千下品灵石。”
“一千？”
盛名忍不住咂了咂舌。
就一副喉骨，居然比不少低阶法器都贵。
他原本还想着多买几副，回去把老甲和甲乙丙丁都改一改。
虽说这些傀儡并不是不能发声，只是声音生硬，听着始终不像正常人，若能换上百灵鸟喉骨，应该会自然不少。
可一想到四具傀儡全部换下来就得五千灵石，盛名顿时打消了念头。
“先给我拿两副吧。”
反正老甲它们现在又不是不能说话。
只是自己想给它们升级，又不是非换不可。
剩下的，等以后灵石宽裕了再说。
盛名将选好的材料全部收起。
算完价格。
刚刚到手的两万灵石顿时又少了一截。
“钱是真不经花。”
盛名心疼了一瞬。
很快又想开了。
灵石放在储物袋里就是石头。
变成实力才是真的。
告别朱掌柜和朱小可。
盛名没有立即离开卢沟城。
而是先找了一处僻静之地。
尝试讲老幡装入灵兽袋。
没想到一下就进去了。
嘿，那还挺方便。
鬼市。
距离上次去那里，已经过去不短时间。
盛名这次的目标也很明确。
魂魄。
老幡能够变成现在这样。
鲁三石那道筑基三层魂魄绝对功不可没。
虽然鲁三石的神智和记忆已经被彻底抹去，可魂魄本身的强度，以及残留下来的部分本能，却成为了老幡远胜甲乙丙丁的关键。
盛名暂时不准备继续分裂神魂。
却不代表不能先买些魂魄研究。
天工造化诀越往后。
对魂魄的运用只会越来越多。
有备无患。
而且……
盛名摸了摸储物袋。
自己现在又有钱了。
夜色渐深。
卢沟城某条不起眼的街道上。
盛名重新换了一身装束。
面容也变得普通许多。
穿过几条巷道。
熟悉的入口再次出现在眼前。
鬼市依旧是那副模样。
昏暗。
安静。
来往修士大多遮掩面容。
没人知道对方是谁。
也没人关心。
盛名轻车熟路地穿过人群。
没多久。
一颗并不起眼的柳树出现在视线中。
柳仙客栈。
盛名脚步停下。
上次来这里。
他买的是魂。
这一次。
还是。
只不过以前买魂，是为了黑幡。
如今……
却是为了造“人”。
盛名嘴角微微扬起。
伸手触碰了树干，人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