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比前两座都高。
念念仰着脑袋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
那块漆黑的石碑还是高高地立在矮丘顶上,蓝白色的光从碑顶倾泻而下,把周围的草地照得像铺了一层碎冰。
她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灰布鞋里灌满了河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竹篓里的药草滴滴答答往外淌水,在身后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水印。
但她没停。
她一步一步爬上矮丘,在祭坛前站定,喘了一阵,伸出沾着泥和血丝的食指,戳了上去。
蓝白色的光炸开。光幕第三次在头顶展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模糊人影浮现出来。
念念熟练多了,没有害怕,也没有问“能不能吃”。
她踮起脚尖,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一个人影特别高大,手里好像举着什么很长的东西,看着就很能打。念念的手指往那边伸了半截。
“子牙爷爷,我要选能打架的。”
“你自己决定。”姜子牙的声音笑眯眯的。
念念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在那个高大的人影前面停了两秒。
然后她的视线飘走了。
光幕靠下方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人影。
真的很小。
比所有人影都矮一截,站在一堆高大威猛的轮廓中间,像一颗混进石头堆里的小豆子。
念念歪了歪脑袋。
她看了看那个小小的人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差不多高。
“这个!”念念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戳了上去,“这个跟念念差不多大!选他!”
识海里安静了半拍。
姜子牙捋胡须的手顿了一下,和神农对视一眼。
光幕炸裂。
所有符号暗下去,那颗“小豆子”猛地亮起来,金光从光幕上脱离,悬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像一颗坠落的星子,直直砸向地面。
风起了。
不是姜子牙出场时翻旧书的风,也不是神农出场时裹着泥土腥气的风。
这一次的风很干净,带着墨和竹简的气味,像有人翻开了一间藏了千年的书房。
光芒中,一个身影凝聚出来。
少年。
十二三岁的模样,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衣,腰间束着一根布带,干干净净,没有武器,没有铠甲,连一根棍子都没有。
面容清秀,皮肤白净,眉目间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
他站在祭坛前,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念念身上。
安静地看了两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是少年特有的清亮,但语速不疾不徐,像溪水漫过石头。
“衣服湿了多久?”
念念愣了一下:“啊?”
“你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再不烘干会生病。”
少年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平静地扫过四周的地形,“先解决三件事。烘干衣物,寻找高地避水,观察边界收缩的规律。”
系统提示音响彻全球:
【炎国代表成功召唤英魂。】
【名号:司马光。】
全球弹幕凝固了一秒。
然后彻底炸了。
【司马光?又是谁?怎么看着像个小孩?】
【一个小孩召唤了另一个小孩???炎国是在开幼儿园吗???】
【钓鱼老头→背篓农民→小学生。炎国英魂进化路线怎么如此诡异?】
鹰国分屏里,杰克正扛着木矛趟过一片泥地,扫了一眼炎国画面,笑得差点把嘴里的烤肉喷出来。
“一个小孩!他们派了一个小孩去保护另一个小孩!”
他拍了拍身边乔治钢铁般的肩膀,比了个大拇指朝下的手势。
“炎国的幼儿园,正式开业。”
半岛国的朴正勋刚从中毒里缓过来,脸色还有点发白,但嘲笑的劲头一点没少。
他对着镜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各位,我收回之前的话,炎国不是开农场,是开托儿所。”
弹幕疯狂刷屏,清一色的嘲讽。
炎国指挥中心,沉默得能听见通讯设备的电流声。
白发参谋翻遍了所有残存资料,嘴唇动了又动,最终摇了摇头。
“司马光,没有任何记录。”
顾深没有说话,目光锁在屏幕里那个少年的脸上。
矮丘上。
念念仰着脑袋看着面前的少年,眨了眨眼。
“哥哥,你也不大嘛。”
司马光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异常坚定的光。
“我够大了。”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几根干枯的草茎,在手心里搓了两下,然后站起身走到背风处的一块凹石旁。
“过来。把湿衣服脱下来铺在石头上,人靠着背风面坐,先用竹篓里的干草盖住身体。”
念念照做了。
司马光没有用手搭火。
他从念念的竹篓里翻出了那团火种草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的暗红炭火还有微弱的温度。
他用三块石头围了个小灶,把炭火引燃枯枝,火苗舔上来的瞬间,暖意扑在念念脸上。
“好暖!”念念缩在干草堆里,把手伸向火堆,冻得发紫的指尖慢慢变红。
司马光没有停。他站起来走到矮丘最高点,缓缓转了一圈。
他看天。看地。看远处那道正在推进的蓝色光幕。看河流走向。看地势起伏。
念念裹着干草,歪着脑袋看他。
“小哥哥在看什么?”
“在看这里的路。”司马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边界从四面向中间收,像一口缸,越来越小,水往缸底聚。”
他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念念,目光认真得不像一个少年。
“我们现在,就站在缸底的边上。”
识海里,姜子牙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半分。
“这孩子,有点意思。”
神农瓮声道:“他看地势的眼睛,比我看草的眼睛还准。”
司马光从高处走了下来,在火堆旁坐下,从地上捡起一根细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
“这是碎片的边界。”他在圈内点了几个点,“这是各国代表的大致位置。边界收缩后,所有人都会被挤到中间。”
他在圈中心画了个小圈。
“最迟三天,所有人的距离不会超过五公里。”
念念听不太懂,但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小声问:“那些坏人,会离念念很近吗?”
“会。”司马光没有骗她。
念念抿了抿嘴,没哭,只是把干草裹得更紧了一点。
司马光站起身,走回矮丘顶部,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他站了很久。
风吹动他洗白的衣袍,少年的身形单薄,但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杆笔。
然后他皱了皱眉。
“东南方向,大约三公里。”
他转过头,看向火堆旁裹着干草的念念,清亮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重量。
“有一个代表被困住了。”
念念的眼睛睁大了。
司马光望向远处,那个方向隐隐传来河水暴涨的轰鸣声。
“水围住了一个人。”
念念从干草堆里探出脑袋,声音很小:“他会淹死吗?”
司马光沉默了一息。
“如果没人帮他,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