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红色的拖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从门缝下蜿蜒而出,又在几步外消失。
空气里,那股混合着福尔马林与金属的腐朽气味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拿破仑的护卫下意识地抬起了手中的武器。
就连项羽那双只对战斗感兴趣的重瞳,也微微眯起,落在那滩新鲜的血迹上。
一直沉默的伊万忽然蹲下身。
他伸出手指,在那粘稠的液体里轻轻蘸了一下,凑到鼻尖。
一股奇异的腥气,让这位经验丰富的猎人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是人血。”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困惑。
“也不是熊血。”
伊万的目光扫过众人惊疑的脸,最后吐出两个字。
“闻着像……蜥蜴?”
蜥蜴?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荒谬。
什么样的蜥蜴,能有如此庞大的身躯,能留下这么浓重的血腥味?
“第四代。”
俾斯麦冰冷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他似乎完全不受这诡异气氛的影响,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科学家的狂热。
“意味着前三代都被淘汰了。留下来的是最强的。”
“也可能是最听话的。”
拿破仑冷冷地反驳。
他不喜欢俾斯麦这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
杰克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他快步走到那扇厚重的圆形防爆门前,仔细检查着门锁的位置。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机械结构,但此刻,门锁周围的特种钢板,已经严重变形。
“门锁已经损坏。”
杰克的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精准。
“是从里面撞开过的。”
这话并不意外,众人都能想象出一头巨兽疯狂撞门的场景。
但杰克的下一句话,让空气瞬间凝固。
“但它又被推回去了。”
项羽那充满不耐的表情一顿。
“推回去?”
“对。”
杰克的手指,点在那些扭曲的钢板上,那些凹陷,是指向门内的!
“巨大的外力,从外面,把这扇门,重新强行关上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结论。
“有人把它……关回去了。”
不是它自己躲进去的。
是它想出来,却被一个更强大的存在,硬生生塞了回去!
死寂。
主控大厅里,那七八个负责留守的队员,透过监控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这比发现一头失控的怪物,要恐怖一万倍!
拉杰什宽厚的后背上,苏念念的小脑袋从他肩膀探了出来。
她看着那扇厚重的,冰冷的门,小声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地问。
“是不是像……念念小时候不听话,被关回托育箱里?”
童稚的声音,清脆,纯真。
却像一根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在场所有成年人的心脏。
关回去。
管教。
识海深处,一直闭目养神的岳飞,骤然睁开了眼。
他那双刚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撼。
“这丫头的直觉……”
他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叹。
“它,被人管教过。”
一个被当成宠物一样“管教”的,第四代实验体。
拿破仑的脸色变了。
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忌惮。
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杰克,大步走到门前。
“与其猜测,不如求证。”
这位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
他不能容忍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
“做好战斗准备。”
他双手抵住那扇厚重的防爆门,用尽全力,猛地向内推去!
【他急了。】
苏念念的识海里,孙武的声音平静如水。
【好急的人,先犯错。】
“嘎吱——”
防爆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烈的,带着潮湿泥土和爬行动物特有腥气的味道,从门后扑面而来。
众人合力,将门彻底推开。
门后,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巨大空间。
一个足以容纳一个小型体育馆的,庞大的圆形实验场。
二十米挑高的穹顶,挂着一排排已经熄灭的巨型紫外线灯管。
潮湿的地面上,布满了深达半尺的恐怖爪痕,和一个个巨大的撞击凹坑。
墙壁上,挂着数条已经从中间断裂的,手腕粗的特种合金锁链,断口狰狞。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何等惨烈的暴力。
而最让众人头皮发麻的。
是实验场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向下凹陷的巨大“窝”。
窝里,铺满了被撕成碎片的,厚重的防弹布。
还有一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碎片。
“那是……机器人的残骸。”
日耳曼工程师海因里希的声音在发抖。
他认出了那些碎片,和他们在地下隧道里遇到的军用机器人,是同一个型号。
这个第四代生物,甚至把钢铁机器人当成了磨牙的玩具。
拿破仑的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他挥了挥手,两名护卫立刻持枪上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巨大的巢穴。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近。
一直跟在后面的猎人伊万,忽然抬手,止住了他们。
他像一头警惕的西伯利亚狼,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
然后,他伸出手,感受着从巢穴方向传来的,微弱的气流。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用无比干涩的声音,对着所有人,说出了两个字。
“温的。”
巢穴……是温的。
它刚刚离开。
或者说。
它根本就没走远!
所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背靠着背,围成一圈,警惕地扫视着空旷实验场的每一个角落。
项羽站在最外围,那双重瞳里,燃烧着沸腾的战意。
他像一头终于闻到血腥味的猛兽,浑身的肌肉都贲张起来,发出一阵骇人的骨骼爆响。
拿破仑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傲慢,只剩下野兽般的警惕。
寂静。
空旷的实验场里,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它在哪?
藏在那些巨大的设备后面?
还是在阴影里?
一秒。
两秒。
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极限,快要断裂的时候。
伊万的脚步,突然僵住。
他的身体,像是被冻结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猎人的本能,让他极度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头。
看向实验场那高达二十米的,昏暗的穹顶。
那里,布满了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和金属支架,像一片钢铁的丛林。
而就在那片丛林的阴影深处。
有一双眼睛。
一双金色的,冷漠的,没有丝毫情感的……竖瞳。
它就挂在天花板的管道丛中,庞大的身躯完美地与环境融为一体。
一动不动。
倒悬着。
正无声地,盯着他们。
盯着这群,自己走进它巢穴的,新鲜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