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言,为道日损,以见无为,天地我同。
损,不是损坏血肉神魂,是剥离一层又一层的欲望、私心和取舍。
让人的思想和天道运行在同一个频道,
理解天道运行的规则,同化自己,即天地同我,我同天地。
庄子也说过类似的见解,堕肢体,黜聪明,形离神去,同于大通。
二者意思差不多,都是忘了身体,思想,欲望,感悟天道规则。
迎合的同时,也是天道接纳的开始。
陈长青决定先试试“堕肢体”,忘记这一具躯壳是“我”。
神念散开,感受着天地自然,把自己想像成天地间的一缕风,一丝元气,一滴水...
他看见咸阳形形色色的人,人生百态在神念笼罩下上演,
他化成一缕风远去,经过一株古柏时,树枝好像摇了一下。
他没停留,风吹过咸阳外渭水,湖面起了层层涟漪。
回头看了一眼,有鱼儿跳起,他转身奔向山林。
大山不动,没有邀请,也没拒绝。
有那么一瞬间,界限模糊。
他好像本就属于这里,是山间晚风,是林中小路,是惊飞的鸟,
心底悄然升起一个念头:我已忘形。
念头一起,人也轰然苏醒。
刚刚淡去的那层边界瞬间凝实。
我是我,风是风,判若两途。
陈长青苦笑。
道理是简单,实操真难啊。
叹了口气,压下焦躁再次尝试。
一遍,两遍,十遍,百遍...
无数次触碰到物我两忘,又被自我感知拽回,不知不觉间,外界已是寒暑更迭,岁月悄然流淌。
章台宫,嬴政听着农官汇报面露笑容。
“大王,这土豆真乃天赐神种。”
“下官播下去的第一批土豆已经收获,产量太大了,足有粟米七倍之多,这还是因为没有经验的结果。”
“然后下官在试种第二批的时候,发现几个土豆破皮腐烂了一点。”
“这可把臣心疼坏了,想着死马当成活马医,臣把腐烂的那一点切掉,将剩下的一半种下去。”
“没成想居然活了,于是臣选了一些个头大的土豆,一切为二,一切为三种下去,全活了,全都活了啊。”
“大王,这是一颗种子可以当成好几颗用,八个月熟了两季,天佑大秦啊。”
说着说着农官哭了,泣不成声。
嬴政将大司农扶起,他也很动容,先生说易活产量高,没成想这么易活,产量这么高。
在心里经过一番计算,嬴政开口:
“传令,将土豆在大秦全境推广,第一季收上来,税收不变,让百姓看到收成,放心耕种。”
“第二季取消丁税,‘人头税’不收了,原来的什一税改成什三税,”
“另,私卖土豆红薯种子,全族连坐,吃不完就卖给当地府衙。”
“府衙登记运往咸阳,作为大军粮草。”
司农听后呆住了,丁税取消,土豆产量是原来的七倍更多,就算什三税,百姓还能有大量剩余,根本吃不完,卖给官府就是收入,大秦百姓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
司农眼眶通红,一躬到底:“大王圣明,臣这就带人全境推广,将农啬夫全部派出去,指导百姓种植。”
嬴政写好诏令交给司农,一挥手:“去办吧。”
“喏。”司农躬身接过,走路带风出了大殿,他,治粟内史,大司农,从今天开始,站起来了。
嬴政看着他轻快步子微微一笑,目光越过西北角,看向冷宫方向。
......
此时陈长青已经跨过忘形,随时可以身融天地。
现在做的是“黜聪明”。
黜(chu),罢也,剥离自己的主导意识,去掉感官,不因个人喜好而偏爱仇视。
将自己看成一道运行的程序,无喜无悲。
这是心斋与坐忘。
可心神比身体更复杂。
即使身体安静了,脑子里还有东西在转。
念头一个接一个,像水里的气泡,不停往上冒。
越镇压反弹越厉害。
尝试了几次,他没办法去掉自己的主观意识。
“这样不行。”
陈长青睁眼,目光透过墙体看向窗外。
有值守禁军的呼吸,有鸟儿鸣叫,
就连泥土下的虫子,也有它们自己的思想,
自己和他们没区别,他们求一日三餐,荣华富贵。
自己求的是寻仙问道,抛不开,忘不掉。
怎么办?陈长青撑着下巴闭目冥想。
心思电转间,他想到一个东西,水。
上善若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不争...不争...故几于道。”
他反复呢喃着。
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争之?
陈长青豁然睁眼,一挥手,天空乌云汇聚,狂风骤起。
以识海雷种为引,天空出现虚幻雷霆。
“咔嚓”一声,大雨倾盆而下。
陈长青将自己的意识附在万千雨水上,摒除所有杂念,什么都不做。
随着雨水坠落,陈长青落进土里,
随着大风吹起,雨水被吹斜。
被树梢阻挡,被屋檐接住,最后汇在一起,流向低洼。
雨越下越大,咸阳城外,渭水溅起滴滴水花。
陈长青落在河里,与渭水融为一体,
被呼气的鱼儿吞下,又被游动的鱼尾推远。
渭水就是天地,他就是渭水里的其中一滴。
他是渭水,渭水是他。
“轰”
陈长青猛然清醒,神念回归,识海元神震颤,
这一刻福至心灵,他知道,元神突破千丈了。
壁垒已破,他做到了‘形离神去’,只要将渭水换成真正的天地,便能做到天地我同,我与天地为一。
再迈一步就能成仙。
可他却不敢尝试。
因为他悚然察觉到一个巨大陷阱。
他不是天道,他也不能成为天道。
放下肉身,舍弃心中执念,他还是他吗?
他不能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神明”,成为天道运行的一个程序。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不能冒这个险,何况他还要去洪荒助“人道”复苏,注定要和天道对上。
现在用这种方法突破成仙,等于将生死交与别人手中。
喘了几口气,陈长青冷静下来,既然“人道”帮他穿越一个个世界,那洪荒肯定就是真的。
传说里,洪荒那些人成仙也没这么费劲啊。
有的甚至一出生就是金仙。
怎么轮到他就这么难?
应该不是老子庄子的问题,西游量劫后,肯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变化。
难道是天道规则变了,祂要掌控一切,将所有寻仙问道的人握在手中?以防生变?
踏马德,细思极恐啊,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若真是如此,那无数求道人,岂不是都落入一张无形大网?
陈长青不敢想下去。
过了好一会,他才冷静下来。
“稳住稳住,别吓自己,就算有变,战国投影的洪荒时期,西游量劫还没开始,应该还有机会,难怪来大秦之前,‘人道’说突破不容易,大秦也不简单。”
何止不容易,差点送上脖子让别人宰。
想到这里,陈长青心里发狠。
元神自灵台显现,右手成刀:“斩。”
一刀落下,识海震荡,神魂撕裂的剧痛席卷,
刚突破的千丈元神被他斩碎一角,重新落回原来的九百九十九丈。
“噗......”一口鲜血喷出。
陈长青狼狈爬起来,眼神猎猎,既然旧路已断,那便强取,
(本来直接写成仙了,突然转了个弯,好像有点脑洞的感觉,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