嫪毐的话，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容不得他反驳。


    密室寂静。


    烛火映得吕不韦脸色忽明忽暗。


    他知道此事万不能承认，一旦坐实，后果不堪设想：此人是走投无路才胡言乱语，不足为信，还是待本相查清为好，到时定会给宗室一个交代。


    不足为信？昌文君嗤笑，把验身文书，内侍证词，入宫记录一样一样推到他面前：


    吕相，你不会以为宗室什么都没做吧，你打点的净身宦官供词也在此处，他可是一口咬定是你指使他让嫪毐假净身的，供词你不妨看看，这些总不会也不足为信吧？


    吕不韦看着案上证据，喉咙发干。


    证据链完整，赖不掉了。


    吕相。昌平君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森寒：我给你算笔账。


    第一，这事要是传出去，大秦太后与假宦官私通，吕相你是幕后推手。


    你想干什么？满朝文武怎么看？天下人怎么看？你还想着《吕氏春秋》？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欺君之罪，秽乱后宫，你这相国的位子，还坐得住吗？


    吕不韦脸色沉得像水。


    第二。昌平君声音又冷了几分：今日你孤身入宗祠。


    我们现在定你一个祸乱王室，意图不轨的罪名，当场斩杀。


    事后报给大王，你说，大王是信你，还是信宗室？


    周围甲士往前压了一步。


    吕不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他猛然意识到，今日之事，不是简单就能过去的。


    他的命，捏在人家手里。


    两位宗正...吕不韦语气软了下来：此事...确实是本相失察，愿意做出补偿，不知宗室想要什么？能做到的本相绝不推辞。


    推辞？你还推辞？想多了吧，昌文君竖起三根手指：


    很简单，三件事。


    第一，嫪毐车裂，抄家灭族。


    第二，日后空缺的郡守，御史，户部官职，优先任用宗室子弟。


    第三，关中封地每年两成税收，划归宗室公用。


    吕不韦听完眉头锁紧：


    这些官职的空缺，加起来数量不少，全部优先宗室，怕是不妥，半数如何？


    吕相。昌平君淡淡道：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我相信你能办到的。


    那封地税收，一成吧。吕不韦还在挣扎：两成太多了，全都拿给你们，别处的窟窿补不住，就算我是丞相，也决定不了，总不能只顾宗室不顾天下吧。


    吕相。白发族老声音幽幽：你觉得，是你的命值钱，还是这些官职封地值钱？


    无声无息间，吕不韦脖子上架了一把匕首。


    他身躯一震，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是啊。


    命都捏在人家手里了，自己还讨价还价做什么？有意义吗？


    长呼一口气，他肩膀塌了下去，点点头：


    好，就按宗室说的办。


    吕相是明白人。昌平君露出笑容：空口无凭，立个字据吧。


    吕不韦神色变幻。


    立字据？那不是主动将把柄交到别人手里？


    怎么，吕相不愿意？昌平君声音又冷了下来。


    ......愿意。感受脖子上匕首的冰凉，吕不韦咬牙答应。


    昌平君挥手。


    甲士拿来帛书笔墨，帛书开头已经写了一半。


    上述吕不韦送嫪毐进宫的全过程，点明嫪毐并非阉人。


    吕不韦看后手指微颤，在下半部分，磨磨蹭蹭写下约定，签上名字，盖上私印：


    “此事已了，往后如果是一些不相干的事拿来帛书要挟，本相不认。”


    昌文君拿起帛书看了看，满意点头，收进袖中：


    当然，吕相可以走了。


    匕首收回。


    吕不韦整了整衣襟，起身就要走。


    等等。昌平君突然叫住他。


    吕不韦回头。


    昌平君指了指地上嫪毐：吕相不看着他上路？


    吕不韦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嫪毐，别过头没说话。


    吕相救我...我不想死。嫪毐还在哭，只是声音微弱，想来之前吃了不少苦头。


    昌平君对甲士挥手：“押下去，车裂。”


    吕不韦身子一颤，头也不回走出密室。


    ……


    演武场，阳光正好。


    嬴政一招一式练得认真。


    陈长青在一旁盘膝打坐。


    手腕要稳，腰发力，不是胳膊。


    明明闭着眼，却能准确指导出招姿势。


    嬴政点头，调整身体继续练。


    盖聂持剑守在外围，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


    练了半个时辰，嬴政收功，喘气如牛。


    先生，我练得怎么样？


    还行，继续努力，练武不是一日之功。陈长青点头


    嬴政擦擦汗，走到一旁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内侍悄悄走过来，躬身低语了几句。


    嬴政听完，神色平静，只是了一声便挥手。


    待内侍退下，嬴政出声：吕不韦去了宗室又出来，想来那边办完了。


    陈长青睁眼：气出了吗？


    嬴政点头：算是出了，不过还不够。


    陈长青笑了笑：慢慢来，这只是开始。


    嬴政沉默片刻，忽然问：先生，你说吕不韦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真想听？陈长青看着他。


    当然，还请先生告知。嬴政挨着陈长青坐下。


    陈长青挥挥手：去去去，一身汗。


    “吕不韦是商人出生，邯郸时，他把宝押在你身上。”


    “如今他有此地位，就是因为押对了宝，因而权倾朝野。”


    嬴政若有所思，点点头。


    先生，接下来呢？


    接下来？陈长青点了点他：


    “你隐藏的很好，但是吕不韦老谋深算。”


    “你的沉稳让他感受到了威胁，他觉得你在蛰伏，所以一直不让你掌权。”


    “他怕你卸磨杀驴，鸟尽弓藏。”


    “可你总有长大的一天，总有掌权的一天，那时候他要怎么办？”


    “现在太后还没有孩子，如果以后日子久了。”


    “太后有了新的孩子呢，孩子真是嫪毐的吗？如果你又恰好出了意外呢...后面的你自己想吧。”


    说完陈长青闭眼继续打坐。


    嬴政突然觉得很冷，往日邯郸吕不韦护他回咸阳。


    他感激，敬重，以相位相许。


    如果这还不能满足......


    嬴政拿起剑，神色专注。


    阳光下，少年身影翻飞。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个人猜想，公元前238年，嬴政22岁，嫪毐借太后之势封长信侯，还有了孩子，这是不是吕不韦的挡箭牌？不然他为什么容嫪毐起兵造反？扶持新子上位？


    所以趁事情还没发生，嬴政才13岁，我直接把嫪毐写死了，当然这纯属个人瞎猜，再次厚颜恳求好评，分太低了木有人看，老弟拜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