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峡谷以西,广袤的、平原上。
纯白巨石垒砌的、祭坛顶端,金红色的太阳图腾在烈风中猎猎作响。
神王奥玛头戴金羽冠,手扶象征至高权柄的黑曜石权杖,冷冷俯视着下方无边无际的人海。
数月之前,远征峡谷东面的神军在死谷遭遇惨败,大将阿卡那阵亡,数千精锐折损殆尽。
那一战让神庙的威严蒙上了一层阴影。
然而,在这片太阳神的光辉所笼罩的平原上,神王的权威绝不容许任何动摇。
东征受挫之后,奥玛立刻将屠刀转向了平原西面与北面的蛮族。
那些仍旧过着逐水草而居、手握粗陋骨棒与鹿角矛的原始荒部,在太阳神的卫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短短几个月内,神军已经撕裂了十数个大大小小的荒原聚落。
平原北部最顽固的苍原部被彻底踏碎,成年男子尽数沦为石坑苦力,妇孺被分发给神卫充当役仆。
西部的林木部首领试图抵抗,其营寨在神军箭雨下化作焦土,整部归降。
如今,西部的肥沃黑土被尽数开垦,数以万计的降民被驱赶着开挖沟渠、引水种稻。
神王的地盘向西和向北足足拓展了数百里,太阳神的金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盛!
祭坛之下,战将赤着上身,胸膛上涂抹着厚厚的赭石泥,齐齐挺胸嘶吼,向神王展示着从各部掠夺而来的财物与战俘。
“大祭司。”奥玛缓缓开口,语气冰冷而充满压迫感。
站在侧下方的大祭司昆卓微微躬身:“神王。”
“东面的峡谷,还要封多久?”
奥玛目光穿过整片平原,投向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裂谷。
“如今我神朝平定四方,战奴上万,粮仓充实。他们夺走的土地与奴仆,该还回来了!”
昆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当初逃回来的残兵所描述的场景,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但他看着台下连绵数里的军阵,心中的畏惧很快被狂热的野心压倒。
“东面的山民夺走了神军的荣耀,太阳神不容亵渎。”昆卓抚胸应道,“大军随时可以再次踏入峡谷,将神光重新插上东方的土地。”
奥玛将权杖重重顿在白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传令各城,征调粮谷。”神王的声音传遍石台,“待谷中冰水退尽,大军再出大峡谷!这一次,誓要把太阳神的光辉传播到东方!”
......
与此同时,在更为遥远的北方。
大虞。
这个在沧岩部落北方不知扎根了多少年的庞大政权,刚刚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平了周遭最后几个反抗的异族城邑。
无论是擅长骑射的北荒游牧,还是盘踞在沼泽边缘的蛮族大寨。
都尽数化为了大虞版图中的郡县。
战事平息,四方底定。
大虞南疆,定南城。
高耸的夯土城墙外,旌旗蔽日。
一队队身披铜甲、手握阔刃青铜戈的士卒正在校场上顶着风沙变阵。
在军营最外侧的辅兵营区内,坎正光着膀子,坐在一截横倒的巨木上,用浸油的粗布反复擦拭着手中的长矛头。
一年前,他还是只是个饥寒交迫的逃亡野人。
为了活命,他凭借着一身蛮力,加入了大虞的军队。
整整一年,坎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和不要命的凶悍,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如今,他的粗麻短褂上用红漆点着一道显眼的横杠。
那是大虞军制中“什长”的徽记。
现在的他,已经脱离了任人宰割的贱奴身份,手底下管着十名辅兵。
“头儿!”
一名身材精瘦的大虞辅兵抱着两捆用草绳扎紧的青铜箭镞小跑过来,将东西往地上一扔,抹了把额头的汗珠。
“军需官那边把箭头放出来了,让我们什负责给前锋第二营把箭杆装齐,日落前交不上差,要抽十军棍!”
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那兵卒一眼。
一年的行伍生涯,磨掉了他身上属于原始猎手的散漫与粗野。
“叫他们五个别歇着了,去搬白桦木杆。”坎的声音低沉粗粝,“动作慢的,老子先抽他。”
“好嘞!”瘦兵不敢怠慢,立刻扭头去喊人。
坎站起身,将擦拭得锃亮的青铜矛用力插在身旁的泥土里。
不多时,营区中央响起了凄厉而沉重的角号声。
那是中军总督大营在升帐点将。
坎的目光越过连绵的营帐,望向大营中央那杆巨大的玄底朱鸟大旗。
昨夜营中便有消息传开。
周边的邻居已然伏诛,但虞主野心勃勃要更多的领地,于是命令南疆总督朝南扩张。
总督接了令,准备向南进军吞并南方诸部!
两名甲胄鲜亮的大虞传令骑兵策马从辅兵营区前疾驰而过,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骑兵手中握着黑漆令旗,尖锐的传令声响彻整个辅营。
“总督有令!南征已定!中军拔营南下!辅兵各营即刻装载辎重、备齐战械,随中军前锋出征!”
营地内顿时人声鼎沸,无数兵卒开始奔走搬运皮甲与粮袋。
坎站在风尘之中,粗糙的大手缓缓攥紧了插在地上的长矛木柄。
作为辅兵什长,他和他的十个手下,同样在出征的名册之列。
坎转过身,望向南方那片无边无际的莽莽苍苍,眼神中翻涌起极度复杂的光芒。
那片遥远的南方森林,曾是他仓皇出逃的家园。
如今,他却要披挂大虞的甲衣,手持大虞的青铜长戈,跟随着这架庞大而冰冷的战争机器,重新踏上那片土地。
“全什集结!”
坎拔出长矛,朝着营房厉声怒吼。
“拿上家伙,准备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