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砚把芯片插进陆昭的笔记本。


    屏幕亮了。


    黑底白字，一串数字在滚动，像心跳。


    她没说话。


    陆昭盯着那串数字，没动。


    机房里只有风扇在转，老旧的，嗡嗡的，像喘气。


    角落里，一台旧服务器还亮着蓝灯，电源线缠在铁架上，打了个死结。


    她开口时，声音轻得像纸片刮过金属：


    “陈砚之把原始代码给了我。”


    陆昭没应。


    “但他没说，”她顿了顿，指尖在键盘上悬着，没落，“他当年是自愿交出证据的。”


    陆昭终于动了。


    他伸手，点开另一份文件。


    文件名：乔棠__03:14.mp3


    他点播放。


    霍铮的声音先出来，低沉，带着笑：“你确定他能扛住？”


    周枭的声音接上，冷静，像在谈天气：“他不是扛不住，是不想扛。他以为自己在揭黑幕，其实他只是个替罪羊。”


    停顿两秒。


    周枭说：“量子实验室归我。”


    录音结束。


    陆昭关掉文件。


    他抬头看岑砚。


    她没躲。


    她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你母亲没死于意外。”他说。


    岑砚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只是把芯片拔出来，放回口袋。


    动作很慢。


    像怕惊动什么。


    陆昭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雨停了。


    风卷着地上的落叶，贴着墙根打转。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五十米外。


    车灯没开。


    但车窗上，贴着星耀的徽章。


    银色，棱角分明。


    像刀。


    他没动。


    岑砚走到他身后，轻声说：“你早就知道周枭是霍铮的外甥。”


    “我猜的。”他说。


    “你猜的？”她笑了下，没温度，“你撕合同那天，他就在董事厅后排。你没看见他。”


    “我看见了。”陆昭说，“但我以为他是来观礼的。”


    “他不是。”岑砚走近一步，鞋跟踩在碎玻璃上，咔了一声，“他是来收尸的。”


    陆昭没回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旧的，铜色，钥匙齿磨损得厉害。


    “陈砚之给你的？”岑砚问。


    “他托人转交的。”陆昭说，“说如果我找到你，就给你。”


    岑砚接过钥匙。


    指尖碰到他掌心，凉。


    她低头看钥匙。


    上面刻着两个字：清源。


    那是她母亲生前最后接手的项目。


    量子实验室的前身。


    她没说话。


    陆昭转身，走到那台老服务器前。


    他蹲下，掀开外壳。


    里面布满灰尘，线路缠绕，像老树根。


    他伸手，拨开一根线。


    露出一个微型接口。


    “陈砚之没删系统。”他说，“他改了。”


    岑砚走过去。


    她看着那接口。


    “他把黑日计划的密钥，藏在了原始代码的冗余区。”她轻声说，“只有用母亲的生物密钥，才能激活。”


    陆昭没答。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黑色，边缘有裂痕。


    “乔棠发来的。”他说，“不是录音，是追踪剂的源码。”


    岑砚接过。


    她插进笔记本。


    屏幕跳动。


    一行代码浮现：


    【目标：岑砚·岑氏生物密钥】


    【认证状态：待激活】


    【关联权限：陈砚之声纹】


    【自毁协议：触发后，系统永久加密，无法恢复】


    她盯着那行字。


    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三秒。


    五秒。


    十秒。


    陆昭开口：“你母亲临死前，对他说了什么？”


    岑砚没动。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冷。


    “她说，”她声音很轻，“‘你要是敢交，我就死给你看。’”


    陆昭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屏幕。


    代码还在跑。


    数字在跳。


    他忽然说：“你没告诉陈砚之，你母亲是被灭口的。”


    岑砚的手指，终于落了下去。


    她按下回车。


    系统弹出提示：


    【声纹输入中……】


    【请说出：清源，我来了】


    她张嘴。


    还没出声。


    陆昭突然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等等。”


    她转头看他。


    他眼神没变，还是那副冷静的样子。


    但他的拇指，压在她脉搏上。


    压得很重。


    “你母亲死的那天，”他说，“陈砚之在场。”


    岑砚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报警。”陆昭继续，“他没救她。”


    她没动。


    没挣脱。


    也没说话。


    窗外，那辆黑色轿车，车门开了。


    一个人影走出来。


    没穿西装。


    穿的是校服。


    很旧，袖口磨得发白。


    他站在车边，低头看手机。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陆昭松开岑砚的手。


    他后退一步，让开位置。


    “你来。”他说。


    岑砚盯着屏幕。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对着麦克风，轻声说：


    “清源，我来了。”


    系统沉默了三秒。


    然后，弹出一行红字：


    【检测到异常访问】


    【触发自毁协议】


    【倒计时：10…9…8…】


    屏幕开始闪烁。


    代码崩解，像被撕碎的纸。


    陈砚之的备份文件，一条条被加密，锁死。


    警报声没响。


    但服务器的蓝灯，开始急促闪烁。


    陆昭的右臂，突然一麻。


    一道电弧从接口窜出，打在他皮肤上。


    他没躲。


    只是看着屏幕。


    最后一行字跳出来：


    【你不是在找真相】


    【你是在替他赎罪】


    岑砚的手指，渗出血。


    一滴，落在键盘上。


    她没擦。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拔掉u盘。


    转身，走向门口。


    陆昭没拦。


    他站在原地，右臂的灼伤在发烫。


    门外，风声大了。


    机房的灯，忽明忽暗。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轻，慢，一步一步。


    有人上来了。


    不是陈砚之。


    不是乔棠。


    不是周枭。


    岑砚停在门口，没回头。


    她问：“你猜，是谁？”


    陆昭没答。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


    门缝底下，透进一点光。


    是车灯。


    车灯照在门缝上，映出一个小小的影子。


    校服的领子。


    很旧。


    袖口，还沾着泥。


    门，被推开了。


    一个十七岁的男孩站在门口。


    左手缠着绷带。


    右手，攥着一张纸条。


    他抬头，看着岑砚。


    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但纸条上，一行字清晰可见：


    “别信陆昭，他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