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接道:
“还用猜?过去对商人多苛刻,大伙儿心里有数。眼下这份文件刚露头,谁都不敢先迈腿,毕竟没说‘鼓励’,也没划红线。可它一出来,就是国家在试水:看看民间做生意,到底搅不搅得乱大局。若真惹出乱子,政策立马收回去;若风平浪静,甚至添了活气,那下一步,就是铺开干。”
陈雪茹听完,眨眨眼:
“那……我能干吗?”
何雨柱终于坐直身子,笑着点头:
“当然能。我说过,这条路,早晚要走通。”
他没提的是,这事比上辈子足足早了十多年,前世是八零年才松动,如今才七十年。
但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世界,和记忆里那个早已不同。相似的壳子下,内里全是新筋骨。变数虽多,方向却明:这是个真正属于实干者的时代。
陈雪茹心头一热,想起刚才那通电话,又有点犯愁:
“可人家不给供坯布,我连布都买不到,怎么开张?”
何雨柱轻笑:
“既然别人观望,你不如自己织、自己染、自己裁、自己卖。现在家家日子宽裕了,单卖布太窄,主打成衣才对路!记住一句话:你雇的人越多,岗位铺得越实,你的买卖就越稳当,那是你的护身符。”
她一怔:
“这话什么意思?”
她懂招人要发工资,人多了成本涨、利润薄,向来精打细算,从不多请一个闲人。
何雨柱解释道:
“现在的国家,代表的是千千万万普通人。你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人,靠你吃饭、养家、交学费、看病抓药,真有人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这些人的生计。咱们只攥紧核心手艺、关键图纸,其余交给信得过的人去做。眼下不用急,你照自己想法起步就行。但要想扎下根、走得远,就得让一批人实实在在在你这儿立住脚。”
陈雪茹不是糊涂人,一点就透。她点点头,又问:
“那你说的‘自己做’,到底怎么做?”
何雨柱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纸,递过去:
“织机图纸、染色配方、裁剪模板、成衣设计图、缝纫机改良方案、码边机草图……还有店面怎么搭、怎么管、怎么招人、怎么定价,全在里面。你先看看,布料原料,你能搞到吗?”
她翻了两页,眼神发亮,脱口而出:
“能!原料买卖一直没禁,国家也一直允许自产自用。早年不准私人开店,可自己织布、修车、装收音机,从来没人拦,何家每人都有辆汽车,不就因为那是你亲手造出来的?自己动手,合法合规,谁也挑不出刺。”
何雨柱点头:
“原料你去收,再仔细看看我给你备的这些。”
陈雪茹摊开图纸一页页细看:从纺纱、染整、制版、缝制,到店铺陈列、员工培训、客户管理……事无巨细,样样齐整。
她指尖微颤,抬眼望向何雨柱,声音软了几分:
“相公,你早就备好了?”
何雨柱只轻轻点了点头。
当然,你惦记的事,我哪能不上心?盼这一天,可真不是一两天了!
陈雪茹眼眶微热,用力点头,仰起脸望着何雨柱,随即一把搂住他,声音有点发颤:
“相公,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何雨柱轻轻抚着她的长发,温声说:
“傻姑娘,你是我的人,还跟我见外?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陈雪茹嘴角扬起,满脸甜意,把脸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何雨柱顿了顿,接着道:
“这事你来操办吧。眼下这形势,咱们要是自己开张,怕是没那么容易获批。
好在咱俩还没领证,法律上压根儿没这层关系。
你想干啥,只管开口,我替你兜底!”
陈雪茹听罢,郑重应了一声:“好!”
随后就把打算做小生意的念头,细细讲给了何雨柱听。
何雨柱的商业管理能力已有七级,便挑了几处关键点,一条条帮她理清思路。
陈雪茹越听越惊,忍不住脱口而出:
“相公,你懂这么多,干脆自己也下场试试?”
何雨柱摆摆手:
“时机还没到。我的技术底子,上面全清楚。我要真干起来,国家肯定得盯紧。”
陈雪茹一怔,不解地问:“为啥?”
他沉声道:“现在全国不少厂子用的都是我设计的工艺和设备。
我要一出手,那些厂子立马跟不上趟,怕是要大批歇业。
你说,他们能不设个槛么?”
陈雪茹默默垂下眼,没再接话。
何雨柱拍拍她的肩:“别担心,你做的这个,不碰重工业、不沾大机械,纯属民生小本经营,上面不会为难你。”
她点点头:“成!”
何雨柱心里透亮,自己挣点零花,国家不会过问;之前捐出去的那几笔,数额不小,国家念这份情,也不会拿他当刺头儿看。
见陈雪茹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他顺手从抽屉里取出存折递过去:
“钱都在这儿,你先拿着用。不够尽管说,我这儿还有。”
陈雪茹接过存折,认真道:“我明早就去跑手续!”
何雨柱笑了笑:“不用一家家打听,直接去工商局申办执照就行。
批下来那天,你就是正经老板,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她听了,心里踏实了,轻轻点头:“嗯,听你的。”
话音刚落,电话铃响了。
何雨柱拿起听筒,那边传来何大清略带沙哑的声音:
“柱子!”
何雨柱一愣,忙问:“爸,有啥事?”
何大清低声道:“今儿的报纸,你看了没?”
“看了。咋,您也动心了?”
“我倒没想自己干。不过刚才秦淮茹找上门来了。”
何雨柱眉心微蹙,秦淮茹两年没跟他搭过一句话,这会儿突然登门,必有缘故。
他问:“她找您干啥?”
“她拿着报纸来的,说政策松动了,想开饭馆。拉我入股,还许诺给我每月八百块工资,让我掌勺。我没应。她说还要去找娄晓娥合伙。”
何雨柱心头一动:这路子,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当年正是娄晓娥出资,帮傻柱撑起一家酒楼,日子过得挺红火。
没想到,这一回秦淮茹又打起了同样的主意。
但他只淡然道:“爸,您真想开酒楼,我来投钱,不用跟别人凑伙开小灶。
要是嫌累,安心养老也挺好。”
何大清迟疑着问:“这话当真?”
“千真万确。报纸都登了,还能有假?”
只是何雨柱没提秦淮茹的事,她既然是重生回来的,就该明白机会难得。
可她选的人,终究不是他。他清楚秦淮茹骨子里只顾自己,所以这一世,两人始终没走近半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何大清才说:“那……我再琢磨琢磨。”
其实再过几年,市场活络起来,国家就会陆续把当年公私合营的小厂,按原主身份逐步退还。
但眼下改革还在摸索阶段,尚不能大步推进。
何雨柱知道,往后只会越来越宽、越来越顺。
挂了电话,何大清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动。
秦淮茹回到工位上,指尖轻敲桌面。
如今她已是四级技工,这两年稳扎稳打,每年升一级,终于重回老位置。
可她心里清楚:就算熬到八级,月薪也不过百元出头。
而自己若开起饭馆,月入几千不在话下。
何大清一个月才拿不到一百,她却开出八百的价码,不信他不动心。
至于何雨柱,她压根没去找。
她太了解这个人:没结婚前,嘴上花哨,实则胆小如鼠;婚后却对媳妇死心塌地,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也没变。
得知他已婚生子后,她曾试探着找了他几回。
但全被何雨柱拒之门外了。秦淮茹心里清楚,这条路在何雨柱这儿彻底走不通了。
所以这几年,她再没登过何雨柱的门。她笃定自己掌握着未来走势,虽未必能大富大贵,可也绝不会比上辈子差。上辈子的她,好歹也是酒楼掌柜。
只不过那时有何雨柱帮衬,酒楼从选址到掌勺、从账目到跑堂,样样稳当,压根不用她操心。
可如今她明白,何雨柱不会再替她卖命了。那又怎样?不是还有他父亲何大清么?
在秦淮茹盘算中,给何大清开月薪八百,绝对没问题。
手头虽紧,可凭何大清这手绝活,撑满一个月,回本绰绰有余。
秦淮茹却不知道,她前脚刚走,何大清后脚就找上了何雨柱商量。
她的如意算盘注定落空。何大清早想透了:真要开饭馆,儿子自然能搭把手;可转念一想,小女儿有儿子和大闺女照应,自己住得安稳、吃穿不愁,年纪也大了,实在不想再操那份心。
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够花,八百块工资听着诱人,但他压根不稀罕。
要知道,何大清和大院里那些把钱攥得死死的人不一样,他早看淡了这些。
何雨柱挂了电话,陈雪茹凑过来问:
“相公,爸那边出啥事了?”
何雨柱随口答:
“没啥,就是秦淮茹想请爸去当主厨。”
陈雪茹一听,愣住了:
“啊?秦淮茹也要下海做生意?”
何雨柱点点头:
“嗯,真没想到,她眼光还挺远。”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秦淮茹是瞅准了时代脉搏。这一世虽和前世不同,但大方向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