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没的说,这种好事我一定全力配合!”
由于这病传染性极强,大伙儿都换上了特制的厚重防护服,在王伟民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重症隔离室。
路上,糜玉泉皱着眉头问道:“那几个病号现在啥情况?”
提到病人的现状,王伟民的眼神一下就暗淡了下来:“四个病人情况都很糟糕,全都在发高烧,脸上和身上已经长满了脓疱,尤其是那个岁数大的老爷子,底子本来就差,我看是悬了。”
“另外三个虽然稍微强点,但能不能挺过去,也全看天意了。”
糜玉泉听到这话,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很多人都觉得当大夫的见惯了生死,心肠早就硬得跟石头一样了。
但实际上,面对这些无助的生命,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完全没感觉。
普通的看客看到重病人顶多是叹口气,觉得可怜。
但医生想的却是怎么从阎王手里抢人。
当用尽了浑身解数最后还是救不回来的时候,那种无力感和挫败感才是最折磨人的。
糜玉泉死死地捏着拳头说道:“只要咱们这次能把牛痘和天花的关系搞清楚,往后天底下就再也不会有这种惨剧了!”
“嗯,希望能成吧。”王伟民叹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病床上躺着的一家四口让人看着心酸。
这一家子是最早从那个六岁的孙子开始发病的。
紧接着,当爹当妈的还有当爷爷的都没能幸免,全被传染了。
现在状况最惨的就是那个当爷爷的老头,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的。
那个叫王东的父亲睡得不安稳,一听见推门声就惊恐地睁开了眼。
“医......医生,救救我爹。”
一看是穿白大褂的进来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
王伟民赶紧走过去扶住他:“王东,你先别动,今天感觉身子骨怎么样?”
“我还行,就是心慌,我爹他好像快不行了......”
王伟民示意他别激动,赶紧过去给那老汉仔细检查了一番。
过了好半天,王伟民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王东,你爹的器官已经开始衰竭了,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虽然戴着大口罩看不清表情,但那悲伤的语气是藏不住的。
王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神里写满了绝望。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就是家里的主心骨,他要是崩了,老婆孩子也就没指望了。
可有些心碎是根本掩盖不住的。
“真的......就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吗?”王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王伟民心里也不好受,他想说点安慰的话,可身为医生他只能告诉对方残酷的真相。
“对不起,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老汉虚弱地喘着气开口了:“儿啊,别难为万大夫,他已经够辛苦了。”
“爹......”王东看着老爹那张长满脓疱、布满皱纹的老脸,终究还是没忍住。
两行热泪就这么顺着脸颊滚进了口罩里。
“大老爷们儿哭个啥,能看到你成家立业,我这辈子活得值了。”
“本来我还担心以后没人管你们,怕你们受委屈。”
“但自从秦王殿下接管了西安,咱们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红火,我也算放心了。”
“现在走,我也有脸去地底下见你娘了。”
老汉说着说着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王伟民赶紧上去给他顺气,糜玉泉等人在旁边看着,眼圈也都红了。
等老汉平静下来后,糜玉泉才走上前轻声商量道:“王大哥,我是医学院的糜玉泉,我们想采集一点你们身上的脓液回去做实验,希望能研究出预防这病的药,你们看能帮个忙吗?”
“没问题,只要能让以后的孩子不再遭这份罪,别说取脓液了,就是要我这身肉也行。”
一听是研究院的大夫,王东答应得特别痛快。
在西安老百姓眼里,医学院那帮人简直就是活神仙。
万一他们真的能研究出神药救回自己的亲爹呢?
“谢谢配合。”糜玉泉诚恳地点了点头,对手下示意道:“拿瓶子。”
助手赶紧从药箱里掏出消毒过的银针和一个精细的小瓷瓶。
糜玉泉小心翼翼地挑破了王东胳膊上的一个脓疱,把里面的汁液一点不剩地装进了瓶子里。
取样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临走的时候,糜玉泉张了张嘴想说点宽慰的话,可憋了半天也没说出口。
他该说啥呢?
说节哀?那也太伤人了,毕竟人还没咽气。
万一真的有奇迹生还的可能性呢?
而另一边,济安也带人赶到了郊区的一个农场,在那儿发现了一头正病恹恹的长着牛痘的老黄牛。
听说明白是大夫要采集样本给秦王办差,牛主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几个助手负责去牛棚里跟那头牛斗智斗勇取样本,济安则拉着老乡闲聊起来。
“老乡,我看你们这儿养牛的人家挺多啊?”
“那肯定啊,这年头没牛哪能下地干活儿呢?”
“那这牛痘常见的吗?你们这些经常摸牛的有没有被传染过?”
“常事儿!几乎每头牛都得过这病,我们也都被传染过,不过这玩意儿比感冒强不到哪去,多喝几瓢冷水,挺个几天就自个儿好了,根本不用吃药。”
济安眼神一凝,赶紧追问道:“那我想打听一下,你们村子里这么多年,有没有谁得过那种要命的天花?”
“哎哟你这后生,怎么满嘴胡话咒人呢?我们这儿的人硬朗得很,从没听说谁得过那天杀的瘟疫!”
济安赶紧陪礼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个消息对我的研究非常关键。”
“哦,这样啊,那算我多心了。”
济安又不死心地问道:“那您再仔细想想,往上数两辈儿,村里有得过这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