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李善长，除了震惊，心里更多的是后怕和恐惧。
他刚才之所以那么失态，不光是因为这千里眼的神奇。
他突然想明白了，既然朱元璋有这种神器，那今天早上他在府里跟李存义说的那些要命的话，皇上是不是早就心里有数了？
要是今天自己没来送这封请罪书。
朱元璋是不是顺手就把他也划拉进胡惟庸那一伙里了？
到时候等事情一了结，老李家是不是就得被满门抄斩？
想到这儿，李善长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冷汗把贴身的里衣都给湿透了。
果不其然，只听朱元璋慢悠悠地说道：“百室啊，你得庆幸你今天过来了。你要是没来，咱本来是没打算顾念咱们那点老交情的。”
“恭喜你啊，算是亲手保住了你们李家老小的性命。”
李善长吓得再次跪倒在地，脑门磕得砰砰响：“老臣知罪！是老臣糊涂，没看清胡惟庸那个畜生的野心，才惹出这么多祸事，请陛下责罚！”
朱元璋随手摆了摆：“行了，你跟那个刘伯温其实是一类人，脑子都灵光，但看人的眼光确实不咋地。刘伯温被杨宪给坑了，你这回是看错了胡惟庸。”
李善长听了这话，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当年刘伯温因为杨宪的事儿，可是直接被扒了官服、丢了爵位的。
胡惟庸造反这事儿可比杨宪严重多了，他李善长这次得掉几层皮？
正担惊受怕呢，朱元璋又开口了：“行了，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你知道咱最烦这一套虚礼。”
“多谢皇上恩典。”李善长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朱元璋看着远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蔑视：“胡惟庸以为自己搞得挺隐秘，实际上他那点猫腻，全在咱的眼皮子底下攥着呢。”
李善长赶紧拍马屁：“陛下英明果断，胡惟庸在那儿瞎蹦跶也就是个跳梁小丑，哪能是您的对手啊。”
朱元璋对这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虽然他平时不爱听那些溜须拍马的话。
但不得不说，偶尔听听，尤其是听李善长这种老对手拍马屁，心里确实挺舒坦。
朱元璋俯瞰着整个京城，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感慨：“从胡惟庸打定主意要造反到现在，才一天的工夫，吏部、刑部还有御史台那么多官儿就全都陷进去了，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跟着跳火坑呢。最让咱心寒的是，连咱手底下的禁军，他都能悄悄摸摸地插进手去，这人的心机确实不简单。”
“这些人里头，不少都是当年陪着咱打天下的老伙计，可现在他们居然跟胡惟庸穿一条裤子，咱这心里疼啊。”
“咱自认对得起他们，可他们现在居然合起伙来要反咱。百室，你跟咱说句实话，这到底是为什么？”
李善长想了想回道：“陛下，这些人八成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落在胡惟庸手里了，被逼无奈才跟着他走险路。”
朱元璋点头叹息：“寻常的小毛病肯定不至于让他们把命都豁出去，肯定是那种一旦露馅就得人头落地的死罪，就像你家那个李存义一样。”
一提到李存义，李善长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半个字也不敢接。
“咱是真心疼啊。”
“想当年还没坐天下的时候，这些将领也是爱护百姓的汉子。”
“可这大明江山才坐了九年，怎么一个个就全变了味儿呢？”
李善长神色一凛，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破不立，大明这是该好好洗洗身子了，只有把这些烂肉全割了，大明才能焕发生机！”
这一刻，他算是彻底倒向了朱元璋这边。
如果在进宫之前，他还觉得胡惟庸有那么一丝半点成功的可能。
那现在，在见识过千里眼的神奇后，他敢打包票，胡惟庸这回必死无疑，胜算压根就是零！
朱元璋点头吩咐道：“既然你有这个觉悟，那就回去当个‘卧底’吧，把胡惟庸那边的风吹草动，一五一十地都报给咱。”
“等这乱事儿平了，你这韩国公的位子也别坐了，降成安乐伯吧。”
“老臣领旨，绝对不辜负陛下的信任！”李善长听到这儿，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总算松开了。
胡惟庸这宰相好歹是他亲手提拔的。
现在胡惟庸要谋反，皇上如果不罚他，那大明的律法就真成摆设了。
现在只是降了个爵位，比起全家掉脑袋，这结果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何况伯爵也是人上人。
起码能保住老李家往后的富贵日子。
另一边，在胡惟庸又是威胁又是利诱的手段下，一大帮京官有的因为害怕，有的因为想博个富贵，陆陆续续都上了胡惟庸的贼船。
没办法，这些人想说不都难。
先不说每个人手里都有脏事儿攥在胡惟庸手里。
就算自个儿一身正气。
只要胡惟庸咬定你是他一伙的。
以朱元璋那多疑的性子，绝对没好果子吃。
这种情况下，等于是把全家老小的命都交到朱元璋手里去赌。
能不能活，全看皇上那天心情好不好了。
如果朱元璋是个温和的仁君，可能还会调查个水落石出。
可朱元璋是个雄才大略的明君，却绝对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仁君！
“宁肯杀错，不放一个”，那是他老人家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
更何况这回是掉脑袋的造反大罪。
谁敢拿自己的九族去赌那万分之一的运气？
所以，他们一边在心里把胡惟庸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一边又不得不咬着牙加入这支谋反的大军。
靠着这种卑劣的手段，胡惟庸硬是在极短的时间里，拉拢了一大票文臣武将。
又过了几天，胡府里。
胡惟庸正关起门来，挨个接见那些已经倒向他的禁军将领。
胡惟庸目光深沉地看着陈贤，问道：“金吾前卫那帮兄弟，现在都愿意跟着我一起起事了吗？”
陈贤肯定地拍了拍胸脯：“全都打点好了，一个都不落！”
胡惟庸听完很受用地点了点头：“好！干得漂亮！陈将军，这阵子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