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要是传到文人圈子里，他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了！
曲永逸红着眼睛继续往下翻。
在评价下面，主考官详细指出了之所以这么判的原因。
每看一行，曲永逸的脸就红一分。
最后，那股燥热瞬间退去，整张脸变得跟纸一样惨白。
没法反驳。
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他在写这篇经义时，的确动了歪心思，为了让考官觉得新奇，故意找一些偏门的、刁钻的角度，甚至还隐隐带着点拍马屁的调调。
结果哪知道，这马屁直接拍在了钉板上，把自己扎得鲜血淋漓！
曲永逸哆哆嗦嗦地打开了另一份卷子。
那是他的策论卷。
确定内容无误后，他深吸一口气，翻到了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冷冰冰的八个大字：“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八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得曲永逸眼前黑影乱晃，腿肚子直打转，差点当场趴下。
这句话可是出自本朝已经过世的诚意伯刘伯温的《卖柑者言》。
讲的是杭州有个卖橘子的，外表金灿灿特别好看，结果切开一看，里头全是干透了的烂棉絮。
这就是在明着骂他曲永逸外表看起来像个大才子，其实内里全是没用的废料！
曲永逸不甘心地看向具体的原因说明。
他脑子里疯狂地组织语言，想要找出破绽反唇相讥。
可越看越绝望。
他也总算明白为什么这题会是零分了。
大明的江山是靠刀子和长枪硬生生砍出来的。
你一个读圣贤书的，竟然在卷子里教皇上怎么纳贡换太平？
这大明朝廷可不是当年那个怂包大宋！
曲永逸觉得天旋地转，脑袋越来越沉。
他心里很清楚，拿到这种判词，他的仕途大门已经彻底焊死了，这辈子都没戏了。
一夜没合眼的疲惫，加上这连环炮一样的打击，让他整个人都崩到了极限。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可这不晃还好，一晃之下，视线里的世界开始疯狂旋转。
终于，曲永逸眼前的最后一丝亮光熄灭了，整个人软绵绵地栽倒在地上。
在彻底昏死过去的前一秒，他隐约听到了周围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哎哟！这人怎么突然晕了？”
几个过来扶他的热心考生，在搀扶的时候不小心瞄到了他卷子上的评语。
一时间，那几个人脸上的表情精彩得没法形容。
堂堂江南第一才子，竟然被批得这么一文不值。
昏迷中的曲永逸还不知道，他的这些评语很快就会被传扬出去。
哪怕别人没看见卷子，单凭他这次烂到谷底的分数，可以预见，等这帮考生各回各家后，他的“大名”绝对会响彻整个大明。
而其他那些对成绩不服气的考生，在看完属于自己的卷子评价后，一个个也都哑火了。
在朱樉这一套组合拳下，这次会试总算是平稳落地。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最后的殿试，来定下谁才是真正的状元、榜眼和探花……
放榜后的第五天，所有通过会试的幸运儿都在五凤楼前集合。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官们，这会儿也放下了臭架子，主动凑过来跟这帮准官员们套近乎。
大家都心里门清，这批选出来的学子未来大概率都是朝廷的顶梁柱。
现在先混个脸熟，说不定以后就有互相照应的时候。
这帮年轻学子哪见过这种阵仗，被大佬们的热情搞得有点受宠若惊，不少人已经开始飘飘然了。
只有极少数定力好的，还能在这追捧声中保持冷静，礼貌又不失分寸。
楼上的朱樉和朱标看着这一幕，暗暗点头。
在这名利场里还能稳住心态的，才是真正值得培养的苗子。
没过多久，传旨的太监就位了。
一看到太监露头，原本热闹的现场瞬间安静，百官和学子们熟练地列队。
学子们分列两旁，大官们站在中间走道。
朱樉作为主考官，自然是和太子朱标一起站在队伍最核心的位置。
“圣旨到！开启五凤楼中门、正阳门！”
随着沉重的轰鸣声，那扇高耸入云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学子们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对读书人来说，这辈子能大摇大摆从正阳门走进去，那是祖坟冒青烟的最高荣耀！
“入殿受试！”
学子们依次穿过正阳门，再绕过午门，跨过端门和奉天门。
最后，众人怀着敬畏之心踏入了宏伟的正大光明殿。
此时，大殿里已经整齐地摆好了案几，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朱元璋穿着一身火红的五爪龙袍，稳稳坐在龙椅上，整个人显得威严十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学子们齐刷刷跪地行礼。
“行了，都起来吧！”
朱元璋其实挺讨厌这套啰里八嗦的拍马屁词儿。
这世上哪有真能活一万年的人？
平时上早朝，他都让大臣们把这些废话省了，打个招呼说声“参见陛下”就完事。
但今天不一样，这帮新人第一次见皇上，威严必须得立住。
等大家都站定后，朱元璋声若洪钟地说道：“秦王这次当主考官很卖力，三场试题都出到了咱的心坎里，尤其是最后一场，搞得很新颖。
“你们能闯过这一关，说明确实有点真本事。”
底下的考生们一听，心里别提多美了。
“所以咱这几天就在琢磨，这最后一考，该出点什么不一样的题来考考你们。”
这话一出，原本喜气洋洋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大家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洪武二年那场殿试。
当时朱元璋直接让人搬出五筐大米，让这帮读圣贤书的人分辨这些米产自哪里。
当时那场面，直接把一众考生考到怀疑人生。
那一届的会元甚至因为认不出米，直接被皇上从状元候选人降级成了三等进士。
老天爷，皇上该不会又要整什么稀奇古怪的活儿吧？
只听朱元璋接着说道：“这两年，咱也跑了大明的不少地方，看了不少风景，有盛世景象，也有糟烂事儿。咱也经常在被窝里寻思，咱定的那些政策到底对不对，有没有让底下的老百姓真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