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真是高风亮节。”
一旁的姚广孝也忍不住由衷赞叹。
在如今这年代，尤其是医者、工匠之类的行当，谁不是留着几手压箱底的本事？
像李时珍这样，一点都不往自己身上藏的，实在少见。
……
国子监要开医道课。
这种事，放在从前，只要敢开口提，怕是会被喷到天上去。
毕竟国子监是大明最高学府，是士子眼里的圣地。
在这里教授医道、各种杂学，在不少人眼里简直就是糟蹋斯文。
可现在有皇长子朱高炽等人全力支持，再加上安乐侯苏泽的建言，这事很快就得到了朱棣点头。
不到两天，这消息就从上到下传遍了整个金陵城。
街头巷尾全在议论这事。
对于底层百姓而言，更是感觉振奋得不得了。
大家都看明白了，这回朝廷好像真想来一次大的改革。
谁都知道，自古以来“唯有读书高”。
除了读书，其他行当在士子眼里都上不了台面，可如今医道竟然能和正统经义一起进入国子监。
这一点足以说明，朝廷对各类技艺是真上心了。
这种态度，比发几个赏银更让人觉得提气。
短短几日功夫。
整个金陵的人几乎都在谈论此事，许多刚接触医道或者打算往这方向发展的年轻人，纷纷跑去报考国子监的医道课程。
朝廷顺势而为，又在国子监开了水利工程、农桑实务等一大堆新课。
请来的讲师，全是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一时间金陵城里气氛翻涌得厉害。
支持的人不少，反对的更是数不胜数。
确实如此。
那些平民百姓听了，往往拍手叫好，可士子圈子里，反对声却一浪高过一浪。
几乎每天都有人站出来写折子，或当面对抗，声嘶力竭地表达不满。
这一切，很快就传到了朱棣耳中，不过他一直没松口。
反而是继续按照苏泽的建议，一步步在朝局里打造“科技兴邦”的土壤。
这天。
御书房里。
朱棣又一次接到好几封联名书。
写信的全是国子监学生，外加许多自诩清高的读书人，合在一起向皇帝进谏，要求取消国子监里这些“乱七八糟”的课程。
字里行间全是愤慨，骂得很凶。
朱棣把折子看完，只能苦笑：“苏掌柜，你这摊事做得够大，如今头疼的却是朕。”
“陛下英明。”
最近发生什么，苏泽心里门儿清，不过嘴上压根没有半分心疼。
这老朱摆明了是占尽便宜还要装可怜。
科技兴邦说到底，百姓当然能多受益，可对大明帝国本身更是巨大的加成。
以朱棣这种帝王心性，看到形势往这边发展，做梦都能笑醒，哪里会真在乎那些士子叽叽喳喳？
所以这会儿，苏泽纯属嘴上客气，心里一点都没同情。
显然。
朱棣也看得出来自己在他眼里已经完全没遮拦，他只好尴尬地笑笑：“苏掌柜放心，朕知道你这些年为朝廷、为百姓操碎了心，这点小风浪，朕不会让它砸在你头上。那些人爱闹就让他们闹，所有压力朕来扛，只要能让大明的技艺真正发展起来，朕就认了。”
这话总算像个皇帝说出来的。
不可能所有脏活累活都丢给我，你老朱躲在后面只负责收好处吧？
想到这儿，苏泽神情才缓和些，笑着道：“有陛下这句话，科技兴邦的路，就一定能走出点名堂来。”
朱棣听了，自然心情舒畅，语气也轻快起来：“对了，苏掌柜，朕听说前阵子你遇到一位医道宗师，还献上了一部惊世大作？”
“有这回事。”
苏泽点点头，把李时珍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朱棣越听越惊，忍不住感叹：“朕没想到啊，朝廷推这些奖励制度，竟还能引出这种奇书。若能广泛刊印，推广天下，对我大明的医道绝对是大补，老百姓看病也会省不少烦心。”
“陛下说得对。”
苏泽再次点头：“所以微臣斗胆请求，务必重赏这位李时珍。”
“这种泽被后世的大师，的确该重赏。”
朱棣当场就下了决定，思索片刻道：“既如此，就封他为太医院名誉院长，给五品官身，赏绢帛一百匹、白银一万两，另赐爵位——永福男。”
……
有了朱棣当靠山，许多事自然顺利多了。
那些反对声闹得再响，只要朝廷统一口径，他们的意见说到底就是风声。
国子监很快就正式挂出了各类新科目，同时从民间公开招收士子和学生，所有流程都有条不紊地进行。
与此同时，朱棣给李时珍的一大笔封赏也落了实处，立刻在坊间引起一阵轰动。
大家这才真正意识到，献上对科技有重大意义的文献，居然能换来这么高的回报。
名望有了，官位有了，银子也到手了。
关键是，这还是从许多人眼中“偏门”的医道里拿到的功劳。
那些原本对朝廷新政观望犹豫的人，此刻心里一下子就亮起来。
许多之前死活不让子女碰医道、工艺之类“杂学”的家庭，也开始松口，甚至主动鼓励起来。
短短几天。
金陵城内外的风气，明显起了变化。
作为大明的京都，金陵本来就有示范效应，这边一动，全国各地迟早都会被带着往前走。
因此，当这个局面传到朱棣耳中时，他自己都感觉格外惊喜，对这条路线的支持自然更坚决了。
至于苏泽，他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所以并不意外。
反倒是今天，他抽空去了城外郊区。
去参加一场由徐皇后做主的春日郊游。
前些天徐皇后亲自牵线，硬要他在王公大臣家的姑娘里挑一挑人选，他最后只好答应。
于是。
今天这次踏春，其实就是“选对象”的日子。
要是单纯出来赏花踏青，苏泽当然巴不得，可搞成半公开的“选秀”，他还是觉得挺头大。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能遇到聊得来的，也不算坏事，于是照着规矩收拾一番，准时往郊外赶去。
不得不说，徐皇后的安排挺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