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鬼从一堆扭曲的钢筋里爬出来。
他浑身的衣服全被烧焦了。
半边脸烫出了大燎泡。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连那把精钢打造的蝴蝶刀都只剩个刀把了。
千面鬼哆嗦着腿。
转身就想跑。
但他看了一眼废墟中央的张狂。
张狂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
身上的炁完全乱套了。
金色的光。
暗红的火。
冰蓝色的寒气。
三种不同的能量在他身上胡乱乱窜。
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指头大小的肉包。
背后的那幅哪吒刺青，直接脱离了皮肤的表面。
半透明的水墨哪吒虚影。
正张牙舞爪地从他后背往外爬。
千面鬼吞了口唾沫。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带屏幕的黑色通讯器。
通讯器一直处于通话状态。
千面鬼对着麦克风破口大骂。
“苏沐！”
“你个狗日的王八蛋！”
“你给我那是个什么玩意！”
“这小子现在彻底疯了！”
“他身上的炁起码涨了五六倍！”
“你要害死老子是不是！”
通讯器那头。
苏沐推了推金丝眼镜。
敲击键盘的声音不紧不慢。
“千面鬼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
“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在失控边缘的数据非常珍贵。”
“你现在的任务，是继续给他施压。”
“不要让他停下来。”
千面鬼听完差点气吐血。
“施压？”
“你去你大爷的！”
“老子不干了！”
“再不走我得死在这！”
千面鬼刚要扔掉通讯器。
苏沐冷冰冰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的账户里刚刚汇入了两千万。”
“只要你能再拖住他一分钟。”
“钱归你。”
“全本的《大罗洞观》也是你的。”
千面鬼的手顿住了。
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
他咬着牙，盯着不远处还在挣扎的张狂。
“一分钟……”
“行，老子信你一回！”
张狂现在根本听不清外面在说什么。
他满脑子全是嗡嗡的回音。
身体一半像在冰水里泡着，一半像在火上烤。
戏台的幕布已经被扯烂了一半。
孙悟空的皮影已经爬出了一半身子。
张狂死死咬着舌尖。
嘴里全是铁锈味。
用这股疼痛强行把意识拽回脑子里。
“滚回……你们的台子上去！”
张狂在精神世界里对着那几个皮影怒吼。
二郎神的声音穿透杂音。
直接在张狂耳边炸开。
“没用的。”
“你的理智压不住百分之八十二的同步率。”
“不想变成我们几个的拼接怪物。”
“就看戏台！”
张狂费力地抬起眼皮。
看向那座老式戏台。
戏台两旁的红底黑字对联，突然扭曲起来。
原来的字迹化成了一滩黑水。
接着重新凝聚成两行血淋淋的大字。
“欲续命，先舍命。”
“献祭一段记忆，可镇压三尸七秒。”
七秒。
张狂心里惨笑一声。
七秒钟能干什么？
但他没得选。
他感觉自己的右腿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前迈。
孙悟空的怪笑声从他嘴里漏出来。
“孩儿们——”
“爷爷来教你们棒法！”
张狂用左手狠狠给自己下巴来了一拳。
直接把下巴打脱臼了。
物理强行闭麦。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献祭……”
张狂在脑海里盯着那两行字。
“要什么记忆？”
二郎神快速回答。
“越珍贵，镇压效果越好。”
“你不能献祭战斗技巧或者常识。”
“否则你连这七秒都不会用。”
张狂脑海里闪过穿越前的画面。
他在那个世界的父母早就没了。
没车没房没老婆。
最珍贵的记忆是什么？
他想到了穿越前的那天。
那天是个很普通的下午。
阳光挺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点了一份青椒肉丝盖饭。
坐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用手机看着一本没更完的小说。
吃了一半，饭有点咸。
他下楼买了瓶可乐。
这算珍贵吗？
算吧。
那是个普通人过的日子。
没有满天乱飞的异人。
没有脑子里吵架的神仙。
也没有满手的血。
张狂扯了扯已经脱臼的嘴角。
在精神世界里，他伸手摸上了戏台的柱子。
“行。”
“拿去吧。”
“反正老子也回不去了。”
话音刚落。
戏台上的血字猛地亮起红光。
张狂感觉脑袋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比任何刀伤都要疼。
就是有人拿一把钝刀子，在他的脑浆里生生挖走了一块肉。
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那份青椒肉丝盖饭的味道。
那瓶冰可乐的触感。
在他脑子里迅速褪色。
变得模糊。
最后化成了一片苍白的空白。
下一秒。
所有的疼痛和杂音全部消失。
戏台上的皮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拽回了幕布后面。
红色的咒印纹身迅速退回了手臂上。
水墨哪吒也缩回了背后的皮肤里。
张狂浑身上下的杂乱炁息瞬间收敛。
一层薄到几乎透明的白色光膜。
贴着他的皮肤浮现出来。
这层光膜安静得没有任何压迫感。
但周围散落的碎石块，却在这层光膜的逼近下，无声无息地化成了粉末。
七秒倒计时。
开始。
张狂站直了身体。
伸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咔吧一声正了回去。
他偏头看向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的千面鬼。
眼神平静得吓人。
第一秒。
张狂在原地消失了。
没带起任何风声。
千面鬼连残影都没看见。
第二秒。
千面鬼感觉脖子一紧。
整个人双脚悬空。
张狂站在他面前，单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这速度已经超出了常理。
千面鬼拼命想催动炁去反抗。
但他发现自己的炁在碰到张狂那层白膜时。
直接冰雪消融了。
第三秒。
张狂抬起右脚。
冲着千面鬼的膝盖踹了下去。
咔嚓。
两条腿的膝盖骨直接粉碎。
千面鬼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眼珠子往外凸起，满脸青紫。
第四秒。
张狂把千面鬼像扔沙袋一样摔在地上。
他顺手从千面鬼的手里拿过了那个还在通话的通讯器。
第五秒。
张狂扫了一眼四周。
除了千面鬼，其他全性名宿都已经死透了。
连个能喘气站着的都没了。
第六秒。
张狂把通讯器凑到嘴边。
听着对面苏沐平稳的呼吸声。
张狂的声音很轻。
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寒的煞气。
“苏沐。”
“你给的见面礼，我收了。”
“洗干净脖子等着。”
“这笔账，老子会亲自找你算。”
第七秒。
张狂手腕发力。
黑色的通讯器在他手里直接化成了齑粉。
塑料残渣和金属粉末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被风一吹。
散了一地。
时间到。
那层白色的光膜像气泡一样瞬间破裂。
张狂脑子里重新响起了三尸神的吵闹声。
这回声音小了不少。
这三个魔星也折腾累了。
张狂感觉双腿一软。
喉咙里泛起一股甜腥味。
他猛地弯下腰，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