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正中那只竖瞳石眼受了刺激,猛地撑到极致。
瞳孔里灌满了上古洪荒的暗金色。
现实中,张狂右臂上那条刚被火性勉强止住的血槽“啵”地一声炸开。
暗金色硬毛从裂口深处疯狂倒长,扎穿刚愈合的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整条小臂。
重量变了。
那条右臂半边身子直接被坠下去,肩膀“咚”地砸在满是血水的地板上。
张狂牙关咬得咯吱响。
不能待在车上。
车厢铁皮就这么宽。妖化一旦失控,百十来号沉睡的旅客,一个都活不了。
他左手撑地,指甲抠进潮湿的铁板缝里。右臂拖在身后,跟拖着一截铁锚似的。撞开洗手间铁门。两步。三步。踉跄着冲到两节车厢连接处。
之前砸老头脑袋砸出来的那个铁皮窟窿还在。寒风从窟窿里灌进来,带着碎雪打在脸上。
张狂没减速。
左脚蹬地,整个人迎着夜风扎了出去。
列车时速七十。
人体以这个速度砸上冻硬的荒野雪地,相当于从四楼跳下来。
张狂先是肩膀着地。“轰”的一声闷响。冻土层被砸出一条半米深的犁沟。碎雪、枯草、冻硬的泥块四处飞溅。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了七八圈,最后后背撞在一棵白桦树根部才停下来。
绿皮火车拖着轰鸣声远去。尾灯在雪雾里变成两个红点,眨了几下,没了。
四野死寂。
只有风声。
张狂趴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往外喷着白气。每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和血沫子。
然后他站起来了。
不。不是站。
是被拽起来的。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绷直,脚跟离地,十根脚趾头踮在雪面上。膝盖向外撇成一个荒唐的角度。整个人的站姿,是猴子蹲在树梢上的那种外八字。
喉咙深处挤出一串“嘶嘶嘶”的尖锐怪叫。
不是张狂发出来的。
是那条右臂。
妖化的右臂猛地反折,五根利爪兜头扣向自己的脖子。
动作比上次还快。还狠。指甲直接扎进了喉结两侧的旧伤口里,伤口根本没来得及结痂,鲜血立刻飙了出来。
“咔。”颈椎在利爪的绞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动。
张狂左眼的血管全炸了。眼白变成一片赤红。
他没去掰手指。
上次掰过了。没用。妖猴的臂力是他左手的六倍。
他左手铁钳一样扣住右腕。不是要掰开,是要借力。
张狂咬碎后槽牙,借着左手拉扯右臂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原地旋转。
一圈。两圈。
转到第三圈的时候,他放手了。
离心力把他整个上半身甩了出去。右臂连同被掐着的脖子、右半边肩膀,如同一截失控的铁锤,径直砸向三步外那棵碗口粗的白桦树。
“嘭!”
白桦树干从中间断裂。碎木屑和冻硬的树皮炸开一圈。
右臂上的利爪在撞击的瞬间松了一瞬。
不够。
张狂一步踉跄,扑向第二棵。
这次他没用旋转。直接抡起右臂往树干上抽。
“嘭!”
第二棵白桦树倒了。
“嘭!!”
第三棵。
树干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里传出去很远。满树的枯枝碎叶被震落,和着碎雪纷纷扬扬。
右臂的桡骨在第三次撞击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咔嚓”。骨裂了。皮肉更不用看。从肘弯到手腕全是烂的,暗金色硬毛被血浸透,黏成一缕一缕地往下滴。
疼。
但管用。
这种连带自己一起毁灭的打法,让寄生在臂骨里的妖猴意志终于产生了动摇。它的本能在提醒它——再这么砸下去,这条臂膀废了,它也得跟着回炉。
右臂掐在脖子上的力道松了三分。
张狂双膝砸进雪地。左手死死摁着右臂,整个人弓成一团,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带血丝的白气。
他赢了这一回合。
代价是半条右臂的骨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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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公里外。京郊废弃钢铁厂。
张楚岚缩在一堵断墙后头,裹着厚羽绒服还是冷得直哆嗦。他搓着手,看着地上五花大绑的三个全性残党,嘴里嘟囔着。
“办完了办完了,赶紧走。北方的风跟刀子似的,这鬼地方再待十分钟我脚趾头得截肢。”
冯宝宝蹲在旁边,啃着半截黄瓜。
一阵风裹着碎雪刮过来。
风声里夹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声音。
不是风声。是嘶吼。野兽濒死前那种从肺管子里挤出来的嘶吼。
张楚岚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往冯宝宝身后缩了半步。“这他妈是什么?狼?这附近有狼?”
冯宝宝嘴里的黄瓜停住了。
“啪嗒。”
半截黄瓜掉在雪地里。
她转过头。
那双永远没什么表情的眼睛,死死盯着西北方向的黑暗。
“那边有个东西。”冯宝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人,但披着人皮。好凶哦。”
张楚岚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远处。白桦林上方的夜空,炸了。
铺天盖地的夜鸟尖叫着冲出林冠,黑压压的一片在低云下疯狂盘旋。像一口沸腾的黑锅被掀了盖子。
紧接着,一股炁息压过来。
隔着几公里,那股炁息依然浓烈得让人窒息。狂躁、暴戾、滚烫。没有任何修饰和收敛,像一头被剥了皮的活物在朝天空嘶吼。
张楚岚额头的汗瞬间就出来了。冷汗。
他接触过的异人不少。全性、哪都通、天下会、各路散修。每一家的炁息都有辨识度。但眼前这股——
不属于任何一个流派。
甚至不属于人类。
“宝儿姐咱们——”
他话没说完。
冯宝宝已经不在了。
一道残影掠入风雪,朝着白桦林的方向直切过去。速度快得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浅得几乎看不见的脚印。
“我操!”张楚岚暗骂一声,拔腿就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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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桦林深处。
张楚岚气喘如牛地拨开最后一丛带刺的灌木。右手的强光手电往前一扫。
光柱穿透飘飞的碎雪,打在十几米外的雪地上。
一个佝偻的背影蹲在三棵断裂的白桦树中间。周围的雪地全是黑红色的。
那个背影感受到了光。
缓缓转过头。
手电的白光照亮了那张脸。
左半边是人。苍白、带着血污、嘴角还挂着没干的血沫。
右半边不是。
暗金色的绒毛从颧骨一直长到发际线。一只竖着的暗金色瞳孔,没有眼白,在手电光里泛着野兽特有的荧光反射。
那只竖瞳隔着飞舞的碎雪,死死钉在张楚岚脸上。
张楚岚握着手电的手在抖。
冯宝宝站在他前面三步的位置,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她歪着脑袋。
“你看。”冯宝宝偏头看了张楚岚一眼。”
雪地里那个半人半兽的东西,咧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