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停稳。
车门推开。
先下来两个人。
没穿防寒服。
一身银灰色的流线型作战服贴在身上。
材质特殊,车灯一照,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手腕处内嵌着一块薄片,上面有个蓝点在跳。
鞋底极厚。
踩在雪面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张狂趴在雪窝子里。
他透过树枝缝隙死死盯着那身衣服。
瞳孔缩了一下。
“天工局。”
张楚岚侧过头。
他看着张狂的脸。
“什么来头?”
“一群脑子有病的科研疯子。”张狂把脑袋往下低了低,下巴贴着冰冷的雪面。
“专门搞针对异人的高科技装备。”
前方路口又动了。
一名银灰作战服的暗哨单膝跪地。
战术背包拉开。
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仪器。
造型很怪。
是个压扁的陀螺。
他把仪器往雪地上一插。
底部的三叉支架自动弹开。
“咔哒”一声,牢牢扎进冻土层。
“嗡——”
极细微的高频震动声贴着地面传过来。
仪器顶端裂开一道缝。
极细的蓝光从缝隙里射出来。
贴着雪面,呈扇形朝四周扫射。
一圈大概六秒。
蓝光掠过树干。
掠过灌木。
掠过积雪下面隆起的石块。
光线经过一处雪包时,仪器上的蓝点快速闪烁了一下。
那是冬眠的田鼠。
张楚岚头皮炸了。
他把整张脸埋进雪里。
右手死死捂住口鼻。
左手按在胸口上。
心跳太快了。
胸腔里断掉的肋骨头被心脏撞得生疼。
但他不敢动。
一点都不敢。
蓝光正在朝他们这个方向扫过来。
“这玩意儿……”张楚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能捕捉方圆五百米内任何炁息波动和生命体征。”张狂替他说完了。
张楚岚的脑子飞速运转。
金光咒。
他第一反应是用金光咒遮蔽自身的炁息。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金光咒的本质是用炁裹住全身形成信息干扰。
在普通人面前管用。
在这帮人的仪器面前,那就是黑夜里点了一千瓦的探照灯。
他偏头去看张狂。
张狂苦笑了一声。
极轻。
他看了一眼自己右臂。
那只刚被强行接回原位的胳膊还在不自然地颤抖。
冯宝宝灌进来的纯净炁把他体内的经脉冲得乱七八糟。
现在他要是敢运炁。
哪怕只是压制体温。
内景里那只刚被扇回幕布深处的妖猴魔念,一定会借这个缝隙反扑。
不能用术法。
不能运炁。
前面是天罗地网。
死局。
张楚岚手心全是冷汗。
汗水混着雪渣,冻成了一层薄冰。
他脑子里开始盘算硬闯的路线。
正面几个暗哨?
至少六个。
火力配置不明。
那辆越野车里还有没有人?
不确定。
赢面为零。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把命豁出去搏一条活路。
旁边的雪窝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张楚岚扭头。
冯宝宝站起来了。
她连腰都没弯。
就这么大喇喇地从雪窝子里站了起来。
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拍了拍工装裤腿上的碎雪。
前面那些端着探测仪的暗哨,在她眼里就是空气。
张楚岚差点叫出声。
他猛地伸出手去拽她的裤腿。
手刚碰到布料。
冯宝宝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
平到张楚岚的手自己松开了。
蓝光扫过来了。
张楚岚的呼吸彻底停住。
蓝色的扇形光带贴着雪面推进。
经过一棵白桦树的根部时闪了两下。
树根底下有松鼠在冬眠。
继续推进。
越来越近。
近到张楚岚能看清光带边缘的细微颗粒。
光带经过冯宝宝的脚。
往上扫。
小腿。
膝盖。
腰。
仪器上的蓝点纹丝不动。
没有闪烁。
没有警报。
没有任何反应。
冯宝宝站在那道蓝光里。
蓝色的光芒照在她脸上。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呼吸没有起伏。
身上找不到一丝活物的热度。
她身上压根就没有可供探测的东西。
没有炁。
没有杂念。
没有情绪波动。
连心跳和体温都跟周围的积雪和岩石毫无区别。
活人做不到这种状态。
这不是技术。
这是她的本能。
张楚岚趴在雪坑里。
脑子一片空白。
他忽然理解了张狂说的那句“她是个异数”到底是什么意思。
冯宝宝抬手。
指了指左边。
张楚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左侧是一条极陡的断崖。
崖壁近乎垂直。
上面挂满了尖锐的冰凌和带倒刺的荆棘。
黑暗中看不见底。
只听见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闷响。
“走那边。”
“哦以前来这片山头挖过棒槌。”
“从那条沟走,机器扫不到。”
张楚岚嘴角抽了一下。
三人贴着地面朝断崖边缘摸过去。
冯宝宝走在最前面。
她没回头招呼。
也没放慢脚步。
就默认后面两个人能跟上。
断崖边上的风大得邪乎。
从深涧里灌上来的气流夹着冰碴子刮在脸上。
张楚岚觉得自己的脸皮快被削下来了。
偶尔有碎冰从脚底滑落。
掉进下面的黑暗里。
很久才传来“啪嗒”一声闷响。
深。
至少六七十米。
张楚岚贴着崖壁,把身子压到最低。
双手抓着荆棘的根部往前挪。
荆棘的倒刺扎穿了手套。
刺进掌心。
疼。
但不敢松手。
蓝光还在扫。
天工局的仪器运转声从上方传过来。
臭氧的味道很淡。
但张楚岚闻得清清楚楚。
近。
太近了。
但警报器始终没响。
他抬头看前面的冯宝宝。
她在崖壁上移动的姿态毫无章法。
不像受过训练的人。
没有标准的三点固定法。
想抓哪儿抓哪儿。
脚踩的位置也没经过计算。
但每一步都稳得不讲道理。
她的呼吸频率和呼啸的山风完全同步。
不是刻意调整的。
是天生的。
张楚岚在后面看着。
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那台号称能捕捉一切炁息的仪器,在冯宝宝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不是仪器不行。
是这个人超出了仪器的理解范围。
张狂跟在冯宝宝后面。
他走得很吃力。
右臂全程垂着没用。
全靠左手和双腿在冰面上找着力点。
有一脚踩空了。
碎冰哗啦啦往下掉。
张狂的身子猛地往下一沉。
张楚岚眼疾手快。
一把死死攥住张狂的脚踝。
“狂哥,你可抓稳了。”张楚岚咬着牙,胳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掉下去我可捞不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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