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机械合成音还在地窖深处回荡。


    半空中悬吊的老人不再动弹。胸口的暗金纹路彻底碎裂，化作游丝般的金色微光从皮肤缝隙里飘出来。那些微光没有向上飘散，而是被地面下某种力量吸走，钻进了青砖的缝隙。


    “走。”张楚岚拽住张狂的袖子，“这地方要塌。”


    话没说完。


    脚下的青砖开始震。


    不是地震那种横向摇晃。是某个极其沉重的东西正在从地底往上顶。


    “咔——嚓——”


    大面积的青砖炸裂。碎石飞溅。地窖中央塌出一个直径五米的大洞。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从墙壁上那些废弃的监测仪器中爆发出来。裂纹密布的屏幕全部亮起猩红色的光。机械合成音换了一段新的语音包。


    “回收程序已激活。”


    “检测到真鼎信号。优先级——最高。”


    张狂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捂住废掉的右臂。断骨接合处的皮肉崩裂开来。渗出的血不是红色的。是暗金色。粘稠得像熔化的金属。


    内景深处，妖猴的嘶吼震得灵台嗡嗡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同源的残缺神性。这股气息在勾引他体内的万神鼎。


    大洞边缘，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


    一只巨大的机械手臂从黑暗中伸了上来。


    五根手指由银灰色的钛合金关节构成。指缝间塞满了腐烂的暗紫色血肉。血肉还在蠕动。


    手臂撑住洞口边缘。地面再次碎裂。


    整个身躯钻了出来。


    张楚岚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东西有三米高。银灰色的机械骨骼是主体框架。骨骼之间填充着大量的人体组织——肌肉、筋膜、内脏。全部来自不同的个体。新鲜程度也不同。有些还带着血色，有些已经发黑腐烂。


    它的头部最恶心。


    四颗人头被金属框架固定在一起，拼成了一个畸形的球体。八只死鱼般的眼睛同时睁开。瞳孔里全是机械结构的复眼。


    从它身体各处延伸出数十根粗壮的管道，连接着地窖两侧那些巨大的玻璃培养皿。管道里流动着浑浊的蓝色液体。


    它站直了。


    四颗缝合的脑袋同时张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单一音调。四种不同的嗓音叠加在一起，组成了一种不属于任何生物的嘶鸣。


    随手一挥。


    粗壮的机械臂带着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砸向右侧的承重柱。


    “轰！”


    混凝土承重柱从中间断裂。碎石砸得满地乱飞。天花板剧烈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张楚岚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把人当电池榨干。再把残渣缝进机械骨架里当消耗品使。


    这帮人是真的没把异人当人。


    怪物头部的复眼转动。八只死瞳同时锁定张狂。


    准确说，锁定的是张狂体内那颗真鼎。


    它动了。


    三米高的身躯以完全不符合体型的速度暴射而出。腥风灌满整个地窖。地面上的青砖碎片被气浪掀飞。


    张狂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每退一步，右臂断骨处就喷出一股暗金色的血。内景里的妖猴撞击封印的频率越来越快。


    他退不了了。背后是墙。


    冯宝宝动了。


    她没有任何起手式。菜刀横在身前。人已经贴到了怪物的右侧机械关节处。


    一刀劈下。


    锈迹斑斑的刀刃精准地切入关节缝隙。金属与金属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刀锋嵌入了两厘米。


    然后停了。


    怪物身上融合的数十具异人残骸同时爆发出残余的炁。浑浊、驳杂、腥臭。这些炁汇聚成一道混沌的力场，从体表炸开。


    冯宝宝被震退三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菜刀。刀刃上多了一个缺口。


    张楚岚双掌蓄满雷光冲上去。阳五雷劈在怪物的背部装甲上。白色闪电炸开。火花四溅。


    怪物纹丝不动。


    那层由数十位异人宿老残余炁息构成的浑浊力场，把雷电全部吞噬了。


    张楚岚落地。手掌发麻。虎口崩裂。


    打不动。


    物理打不动。术法也打不动。


    怪物胸口的装甲“咔嚓”裂开。里面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核心。幽蓝的光芒脉动着。


    吸力来了。


    张楚岚感觉自己经脉里的炁在往体外跑。不受控制。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他的身体里，在往外拽他的命。


    冯宝宝没受影响。她身上本来就没有可供抽取的东西。


    但张狂受不了了。


    他单膝跪地。右臂的暗金色血液流了一地。内景中的妖猴嘶吼着冲破了第一道封印。张狂的左眼瞳孔缩成竖线。半边脸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鳞片。


    他在妖化。


    再不做点什么，要么被怪物抽干，要么被魔念吞噬。


    张狂不再后退。


    左手猛地抬起。两根手指死死扣住眉心。


    内景深处。


    妖猴正在嘶吼着冲向第二道封印。


    张狂没有加固封印。


    他反手一脚踹在妖猴胸口。


    那只半人半猴的魔念被踢得倒飞回去，撞碎了幕布，摔进了灵台最深处的黑暗中。


    张狂双眼睁开。


    瞳孔——暗金色。


    纯粹的、没有任何魔念污染的暗金色。


    眉心处的金色光痕再次浮现。但这次不是一道细线。是一个完整的、古老的鼎纹。


    万神鼎。真鼎。


    高维的神性压迫从张狂体内倾泻而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视觉冲击。


    只有压力。


    纯粹的、降维式的碾压。


    怪物的动作停了。


    不是被打停的。是体内那些残缺的子机神性，在真鼎面前发生了本能的臣服反应。


    三秒。


    整整三秒的致命卡顿。


    怪物缝合的血肉开始鼓胀。四颗拼接的脑袋同时发出不同音调的惨叫。机械骨骼剧烈颤抖。子机碎片认出了主人。它们想脱离宿主，回归真鼎。


    但机械框架不允许。


    血肉与钢铁的撕裂声回荡在地窖中。


    连接怪物身体的数十根能量管道接连爆裂。蓝色营养液混合着火花喷射到天花板上。玻璃培养皿出现裂纹。


    “散开！”张楚岚嘶吼。


    三人各自占据地窖的三个角落。


    怪物在原地暴走。机械臂胡乱挥舞。砸碎了三根承重柱。天花板开始大面积塌陷。碎石如雨。


    张狂站在原地。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怪物胸口那颗幽蓝的核心。


    鼻腔渗出血丝。


    真鼎的力量不是免费的。每多释放一秒，他的身体就多承受一分反噬。


    但他没收。


    怪物的暴走渐渐减弱。四颗脑袋中的三颗已经炸裂。暗金色的碎片从碎裂的颅骨中飞出来，在空中划出细微的光弧，朝张狂的方向飘过来。


    子机碎片。在回归真鼎。


    就在这时。


    地窖最深处的墙壁后面，传来了第二道机械合成音。


    “检测到真鼎信号。”


    “万神鼎——一号主机，正在上线。”


    张楚岚、张狂、冯宝宝三人同时看向那面墙壁。


    墙壁后面，某个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那股威压。


    比眼前这头回收者强了——不止一个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