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宅。
地下密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沉香的味道。
十佬王蔼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百年核桃。
紫檀木桌上散落着几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像素不高。
但能清楚地看到吕慈双膝跪地砸出的深坑。
还有老天师扛着张狂离去的背影。
王蔼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
核桃在掌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吕疯子这回算是把脸丢到姥姥家了。”
王蔼声音沙哑。
脸上的肥肉随着说话一颤一颤。
旁边站着个穿黑西装的管家。
低着头不敢搭腔。
王蔼抓起桌上的照片。
用力揉成一团。
扔在地上。
“张之维这老东西。”
“真以为天下无敌就能护住所有人?”
“他龙虎山要保的人。”
“我王家偏要他死。”
管家咽了口唾沫。
大着胆子开口。
“老爷。”
“那张狂能把吕老逼到那份上。”
“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咱们现在去碰这个硬茬。”
“是不是太冒险了?”
王蔼冷哼一声。
手里的拐杖重重杵在青砖地面上。
“你懂个屁。”
“这小子才多大?”
“就能把吕慈逼得下跪。”
“要是让他缓过这口气。”
“以后异人界哪还有我们四家十佬的立足之地?”
“他现在被张之维扔进了后山寒潭。”
“那是龙虎山的极阴之地。”
“他体内两股力量暴走。”
“现在只剩半条命。”
“这是老天爷给的机会。”
“趁他病。”
“要他命。”
王蔼站起身。
走到密室最深处。
扭动墙上的一个青铜兽首。
墙壁缓缓翻转。
露出一个没有窗户的暗间。
里面站着十几个穿紧身黑衣的人。
连呼吸声都极其微弱。
这是王家隐藏最深的底牌。
死士营。
王蔼看着领头的人。
“甲。”
领头人单膝跪地。
头重重磕在地上。
没有一句废话。
“去龙虎山。”
王蔼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黑木匣子。
递了过去。
“张狂在后山寒潭。”
“这匣子里是‘阴火雷’。”
“沾水就炸。”
“专门破护体真炁。”
“把这东西扔进潭水里。”
“我要他尸骨无存。”
甲双手接过匣子。
站起身。
一挥手。
十几个黑衣人瞬间融入黑暗。
管家看着死士消失的方向。
还是有些担忧。
“老爷。”
“龙虎山毕竟是天师府的地盘。”
“就派死士去。”
“万一惊动了老天师……”
王蔼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张之维再强。”
“也只有两只眼睛。”
“我已经让人给全性那帮老鼠递了话。”
“告诉他们。”
“张狂体内有暴走的三尸气。”
“吸一口。”
“抵得上十年苦修。”
“那帮疯狗闻到味。”
“自然会去咬人。”
“有他们当炮灰吸仇恨。”
“死士才有机会下手。”
——————
龙虎山脚下。
夜色浓重。
树林里阴风阵阵。
几个穿着破烂的异人蹲在树杈上。
一个干瘦的男人舔了舔手里的短刀。
“王家那老王八蛋给的消息准不准?”
旁边一个胖子咽了口唾沫。
“管他准不准。”
“那可是三尸气。”
“张狂那小子能把吕慈逼成那样。”
“体内的炁绝对是大补。”
“咱们只要趁乱吸上几口。”
“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树下。
十几个王家死士悄无声息地出现。
甲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全性妖人。
目光冰冷。
“按计划行事。”
甲的声音粗粝刺耳。
“你们去正山门闹出动静。”
“我们去后山。”
干瘦男人跳下树。
把玩着手里的短刀。
“急什么。”
“王家给的定金还没结清呢。”
甲没有废话。
直接扔过去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子。
干瘦男人接住。
打开看了一眼。
眼睛亮了。
“痛快。”
“兄弟们,干活了!”
全性的人呼啦啦散开。
朝着龙虎山前山摸去。
甲打了个手势。
死士们化作黑影。
直奔后山。
——————
寒潭边。
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
张狂的身体完全被冻住了。
体表结出了一层半尺厚的白冰。
冰壳里。
他右半边身体的暗红火光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手臂上的红色咒印纹身。
现在只剩下极细的一条线。
光芒忽明忽暗。
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背部的皮肤上。
那幅动态的水墨刺青也停止了运转。
三头六臂的哪吒闭上了眼睛。
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孙悟空的金箍棒暗淡无光。
生命体征正在急速流失。
内景之中。
老式戏台已经塌了一大半。
顶棚的木板砸在地上。
溅起一地的冰渣和火星。
幕布被撕成了破布条。
戏台两旁的对联字迹模糊不清。
孙悟空的皮影在废墟里狂躁地走来走去。
手里的金箍棒把剩下的柱子砸得粉碎。
“憋屈!”
“太憋屈了!”
“这具破身体马上就要死透了!”
“俺老孙的力气全被这破水给冻住了!”
猴子猛地转头。
盯着张狂极其虚弱的意识体。
“小子!”
“你到底行不行!”
“不行就把控制权交出来!”
“俺老孙就算拼着这具肉身不要。”
“也要把这破山头掀了!”
哪吒的皮影缩在角落里。
身上的火苗只剩下指甲盖大小。
六条手臂无力地垂着。
“冷……”
“好冷……”
“臭猴子,你别叫了。”
“他听不见的。”
“他的意识已经快散了。”
“等他死了。”
“咱们就能吃了他。”
“嘻嘻……”
“吃了他,咱们就能出去了。”
二郎真君的皮影靠在断裂的柱子上。
三尖两刃刀已经掉在地上。
额头上的竖眼紧紧闭着。
“愚蠢。”
二郎神的声音透着极度的虚弱。
“他死了。”
“这具肉身就是一滩烂泥。”
“没有宿主。”
“我们连存在的容器都没有。”
二郎神睁开眼。
看着半空中的进度条。
“神格重塑”的进度条。
卡在0.15%。
一动不动。
张狂的意识体漂浮在半空。
听着底下的争吵。
连骂街的力气都没有了。
极寒冻结了他的神经。
邪火烧干了他的气海。
他现在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但他没有放弃。
他在等。
等老天师说的那个“生机”。
潭水底下的纯阳愿力。
——————
岸上。
冯宝宝突然站直了身体。
手里的铁锹在地上杵了一下。
发出一声闷响。
“来了。”
张楚岚一个激灵跳起来。
掌心雷光大作。
金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
“宝儿姐,在哪?”
冯宝宝指了指左边。
“前山有动静。”
“很吵。”
她又指了指右边。
“这边也有。”
“很安静。”
老天师依旧闭着眼。
盘腿坐在枯草堆里。
周身的金光没有丝毫波动。
“前山是全性的老鼠。”
“后山是王家的死狗。”
老天师的声音很轻。
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
“楚岚。”
“宝宝。”
“前山不用管。”
“有你师叔他们在。”
“后山这些。”
“一个都别放走。”
张楚岚咽了口唾沫。
用力点头。
“明白!”
密林边缘。
甲停下脚步。
距离寒潭只有不到五十米。
他能清晰地看到水潭中央那个被冻成冰雕的张狂。
也能看到守在岸边的老天师三人。
甲没有犹豫。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木匣子。
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铁球。
铁球表面布满绿色的铜锈。
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阴火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