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底部。
水已经被彻底抽干。
黑褐色的岩石大面积裸露在外。
中央位置。
一个两米多高的暗金色火茧静静矗立。
火茧表面流转着极其诡异的纹路。
一边是幽绿色的冰霜。
一边是暗金色的烈火。
极寒与极热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在火茧表面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火茧内部。
张狂的肉身已经停止了崩溃。
被撕裂的经脉在纯阳愿力的滋养下重新接续。
甚至比之前粗壮了整整一倍。
但他此刻的意识却彻底沉沦了。
手臂上那些红得发紫的咒印纹身停止了蔓延。
重新化作一圈圈暗红色的锁链。
死死勒进皮肉里。
背后的水墨刺青也安静了下来。
哪吒闭上了流着血泪的眼睛。
孙悟空断裂的金箍棒重新连接。
内景之中。
那座老式戏台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三个吵闹的皮影全都没了踪影。
只有废墟中央。
那副红底黑字的对联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今日宜杀生,忌慈悲。”
这八个大字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邪性。
火茧开始有规律地膨胀、收缩。
“咚。”
“咚。”
沉闷的声音在空旷的潭底回荡。
活脱脱就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
都会引发周围空气的剧烈震荡。
一股极其古老、暴戾的气息顺着震荡波扩散开来。
周围黑褐色的岩石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高温。
表面开始冒出白烟。
随后一点点融化。
变成暗红色的岩浆顺着地势流淌。
——————
悬崖上方。
老天师背着手站在边缘。
脚下的金光已经完全收敛。
他低头看着潭底那个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火茧。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这小子。”
“竟然借着死局强行破境。”
“拿命去赌那一线生机。”
“太乱来了。”
老天师摇了摇头。
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赞赏。
死士甲站在离老天师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双腿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死死盯着潭底那个暗金色的火茧。
喉结上下滚动。
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悬崖上格外刺耳。
“他还没死!”
死士甲猛地转过头。
冲着身后那群同样吓傻了的黑衣人怒吼。
“都愣着干什么!”
“继续攻击!”
“把那火茧给我劈开!”
死士乙握着黑木匣子的手全是汗。
他往后退了半步。
声音里带着哭腔。
“头儿。”
“那玩意儿连岩石都能融化。”
“咱们的法器打上去能有用吗?”
死士甲一把抽出腰间的短刀。
刀尖指着死士乙的鼻子。
“没用也得打!”
“他要是活着出来。”
“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动手!”
十几个黑衣死士被逼到了绝路。
恐惧彻底战胜了理智。
他们纷纷掏出压箱底的法器。
飞刀、毒针、雷符。
五颜燃烧着各色炁光在悬崖上亮起。
铺天盖地地朝着潭底的火茧砸了下去。
老天师站在旁边。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任由那些法器从自己身边飞过。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脆响从潭底传来。
那些淬了剧毒的飞刀和暗器。
还没碰到火茧的表面。
就被那股恐怖的高温直接融化成了铁水。
几张威力巨大的雷符砸在火茧上。
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直接被暗金色的火焰吞噬得干干净净。
死士甲看着这一幕。
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膝一软。
直接跪倒在悬崖边上。
“完了。”
“全完了。”
老天师转过头。
看着这群面如死灰的王家死士。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王蔼那条老狗。”
“就教出你们这些只会在背后放冷箭的废物?”
死士甲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老天师!”
“这是我们王家和他的私人恩怨!”
“天师府难道要插手十佬家族的内部事务吗!”
老天师冷笑一声。
脚下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
悬崖上的十几个死士被这股威压当场压得趴在地上。
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私人恩怨?”
“你们在龙虎山的地界上。”
“用阴火雷炸毁我天师府的寒潭。”
“现在跟我说这是私人恩怨?”
老天师居高临下地看着死士甲。
“老道我今天就算把你们全宰了。”
“王蔼那个老东西敢放半个屁吗?”
死士甲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脸贴在冰冷的泥土里。
满眼的绝望。
——————
与此同时。
火茧内部。
张狂的灵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剧变。
他的意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狂暴力量死死缠住。
直接拖入了内景的最深处。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
身体在不断下坠。
失重感让他的灵魂产生了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就在这时。
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道刺目的光芒。
那些光芒化作一块块破碎的画面。
走马灯一样在张狂眼前疯狂闪过。
画面里。
是一片火海。
八卦炉的铜壁被烧得通红。
六丁神火化作一条条火龙。
疯狂撕咬着炉底那个瘦小的身影。
那只猴子被烧得皮开肉绽。
金色的毛发化为灰烬。
但他死死咬着牙。
一双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死死盯着炉顶的通风口。
眼里全是桀骜不驯的狂火。
画面一转。
是一座五指形状的巍峨大山。
山体上贴着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箓。
猴子被压在山下。
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条手臂。
风吹日晒。
饮铜汁。
吃铁丸。
路过的神仙妖怪都在嘲笑他。
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嘴脸。
把所有的屈辱和愤怒咽进肚子里。
这些记忆碎片带着极其浓烈的情绪。
直接撞进了张狂的灵魂深处。
那种被算计、被镇压、被当成蝼蚁一样踩在脚底的屈辱感。
与他刚才被王家死士用阴火雷暗算的愤怒。
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张狂的灵魂在黑暗中剧烈颤抖。
他猛地睁开眼。
瞳孔里燃烧着和那只猴子一模一样的暗金色火焰。
“去你大爷的王家!”
“去你大爷的满天神佛!”
“想压老子?”
“老子掀了你们的桌子!”
张狂在灵魂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随着这声嘶吼。
他背后的水墨刺青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孙悟空那个闭着眼睛的脑袋。
猛地睁开了双眼。
“执念共鸣——”
“上尸·孙悟空同步率上升——”
“当前同步率:百分之六十——”
——————
坠落感突然消失。
张狂的灵魂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坚硬的地面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
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
抬眼看去。
周围不再是无尽的黑暗。
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火海。
脚下是烧得通红的铜砖。
头顶是倒扣下来的巨大穹顶。
六条完全由火焰凝聚而成的火龙。
正在半空中盘旋咆哮。
空气里的温度高得吓人。
张狂甚至能闻到自己灵魂被烤焦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原本缠绕在手臂上的红色咒印纹身。
此刻竟然亮起了刺目的金光。
化作一圈圈金色的锁链。
将他的双手双脚死死锁住。
这是?炼丹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