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灵魂的表皮已经开始大面积剥落。
露出里面焦黑的碳化层。
六丁神火顺着那些裂开的口子。
拼命往最深处钻。
痛。
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手臂上的金色锁链被烧得通红。
死死勒进肉里。
发出滋滋的烤肉声。
脑子里。
哪吒的惨叫声已经变了调。
“停下！”
“快停下！”
“我的混天绫烧光了！”
“张狂你个王八蛋！”
“你要死别拉着我一起！”
二郎真君的声音依旧冷得掉冰碴子。
“灵魂受损度百分之四十。”
“宿主。”
“你的意识正在溃散。”
“建议立刻采取自救措施。”
“否则将被彻底炼化。”
张狂死死咬着牙。
牙龈被咬得渗出血来。
他连骂街的力气都快没了。
孙悟空那张巨大的猴脸就在他面前。
火眼金睛里满是狂躁和蛊惑。
猴子伸出毛茸茸的爪子。
指着头顶倒扣的铜炉穹顶。
“小子。”
“别死撑了。”
“这老倌儿的火能把你烧得连渣都不剩。”
“只要你点个头。”
“把身子交给俺。”
“俺老孙一棒子就能捅破这破炉子！”
“你不用受这苦！”
孙悟空的声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直击张狂灵魂最脆弱的地方。
那种诱惑太大了。
只要点个头。
所有的痛苦都会瞬间消失。
就能换来毁天灭地的力量。
张狂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
死死盯着孙悟空那双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眼睛。
脸上的肌肉因为剧痛而扭曲。
但他却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借你的力量逃跑？”
“老子偏不！”
张狂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却透着一股子砸不烂的硬气。
“你当年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
“你求过饶吗？”
“现在让老子低头？”
“做你的春秋大梦！”
孙悟空愣住了。
那双火眼金睛瞪得老大。
短暂的错愕后。
猴子猛地仰起头。
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笑声把周围的六丁神火都震得退散了半尺。
“好小子！”
“有种！”
“对俺老孙的脾气！”
孙悟空猛地凑近。
獠牙几乎贴到张狂的鼻尖。
“俺老孙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别到时候哭着喊着求俺！”
张狂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给老子看好了。”
“老子不仅不求你。”
“还要自己走出去！”
他不再理会脑子里吵闹的三尸神。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剧痛让他的思维变得极其迟缓。
但他死死抓住脑子里闪过的一丝清明。
八卦炉。
六丁神火。
老君炼丹。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
《西游记》里是怎么写的？
这炉子是按八卦方位排列的。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唯有“巽宫”位。
巽乃风也。
有风则无火。
那是整个八卦炉里唯一的生门！
当年这只死猴子就是躲在巽宫位。
才没被烧死。
反而被烟熏出了火眼金睛。
张狂猛地睁开眼。
暗金色的火焰在他瞳孔里跳动。
他必须找到巽宫位。
这是唯一的活路。
——————
现实中。
寒潭底部。
那个两米多高的暗金色火茧。
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原本流转在表面的诡异纹路。
此刻也变得断断续续。
随时都会熄灭。
悬崖上方。
张楚岚死死盯着下方的火茧。
手心全是冷汗。
他转过头。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师爷。”
“老张的气息变弱了。”
“那火茧的颜色也不对劲。”
“他……他撑得住吗？”
老天师背着手。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他看着潭底。
语气也不像刚才那么轻松了。
“难说。”
“他体内那几股力量太霸道了。”
“阴火、寒水、纯阳愿力。”
“再加上他自己那股邪火。”
“这几样东西混在一起。”
“就是在走钢丝。”
“稍有不慎。”
“就是万劫不复。”
张楚岚急得直抓头发。
“那咱们就真的一点忙都帮不上？”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烧死吧！”
老天师叹了口气。
“破茧成蝶。”
“这层茧必须他自己咬破。”
“外人插手。”
“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冯宝宝扛着生锈的铁锹。
站在悬崖最边缘。
山风吹乱了她黑直的长发。
她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盯着火茧。
突然歪了歪脑袋。
用四川话嘟囔了一句。
“那个瓜娃子。”
“在里面找东西。”
张楚岚愣了一下。
赶紧凑过去。
“宝儿姐。”
“你看出什么了？”
“他在找什么？”
冯宝宝吸了吸鼻子。
指着火茧的左下角。
“那里。”
“火最小。”
“他在往那边爬。”
老天师顺着冯宝宝指的方向看去。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丫头。”
“好敏锐的直觉。”
“那小子确实在移动。”
“他在找生门。”
张楚岚松了一口气。
但眉头还是紧紧皱着。
“生门？”
“这火茧里还有生门？”
老天师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
宽大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
内景深处。
八卦炉中。
张狂每迈出一步。
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脚下的铜砖烧得通红。
踩上去发出滋滋的声响。
灵魂的脚底板已经被彻底烧穿了。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六条火龙在半空中盘旋。
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它们咆哮着俯冲下来。
化作一道道紫金色的火墙。
挡在张狂面前。
“滚开！”
张狂怒吼一声。
直接迎着火墙撞了过去。
火舌瞬间吞没了他的身体。
皮肉翻卷。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但他没有停下。
硬生生从火墙里挤了过去。
“左边。”
“再往前三步。”
张狂在心里默念着方位。
他根据火焰的流向和温度。
不断调整着方向。
脑子里。
二郎真君的声音还在继续。
“灵魂受损度百分之六十。”
“警告。”
“宿主即将失去痛觉。”
“这是灵魂崩溃的前兆。”
哪吒已经叫不出声了。
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张狂……”
“我讨厌你……”
“我要被你害死了……”
孙悟空则是一反常态地安静。
那双火眼金睛死死盯着张狂的背影。
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张狂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眼前的火海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红斑。
但他还在往前走。
一步。
两步。
六丁神火彻底被激怒了。
它们化作无数条火蛇。
顺着张狂的双腿缠绕上来。
死死咬住他的脚踝。
试图把他拖回火海中央。
张狂一个踉跄。
重重地摔在通红的铜砖上。
下巴磕在地上。
直接磕掉了一块肉。
“想拦老子？”
“没门！”
他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缝隙。
指甲全部崩断。
鲜血还没流出来就被蒸发。
他就这么拖着残破的身体。
一点一点往前爬。
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焦痕。
终于。
他感觉到前方的温度降了下来。
没有了那种要把灵魂烧穿的灼热。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丝微弱的凉风。
风。
巽乃风也。
张狂猛地抬起头。
前方不远处。
出现了一块没有火焰的空地。
那里只有呼啸的狂风。
把周围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
巽宫位！
找到了！
张狂咧开嘴。
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
挣脱了腿上的火蛇。
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那块空地边缘。
只要迈进去。
就能躲开六丁神火的灼烧。
就能活下来。
就能完成这场该死的神考。
张狂抬起右脚。
准备跨进那个生门。
但就在脚尖即将落下的瞬间。
他突然停住了。
悬在半空中的脚。
怎么也踩不下去。
脑海里。
孙悟空的声音突然响起。
带着一丝疑惑。
“小子。”
“怎么不走了？”
“进去啊！”
“进去你就活了！”
张狂收回脚。
站在生门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