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装载着高频利刃的怪物强行扛起重力，半截身子拔出深坑，一双血红的眼珠死死盯住陈朵。


    “给老子滚回去！”


    冯宝宝压低重心，双手死死握住木柄。最纯粹的物理动能爆发，铁锹在半空中抡出一声尖啸。


    砰！


    怪物的脑袋被拍得一百八十度后仰，刚刚聚起的异能强行中断。


    “老张，一起报！”张狂反手拔出墙上的刀，甩去强酸。


    “左六胸口，右四腰椎，中前喉管，右后大腿内侧……”张楚岚一口气报出八个坐标。


    张狂深吸一口气。


    右臂上的暗红咒印轰然亮起。


    这不是请神，而是用神明的体魄去硬扛肉体的速度极限。


    刀光碎了。


    地下十八层的空间里，同时拉出八道张狂的残影。速度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上限，八道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每一刀都精准到极致，不多入一分，不少切一毫。


    嗤嗤嗤嗤嗤嗤嗤嗤！


    八声沉闷的撕裂声几乎同步响起。


    管线断裂。核心脱落。混合燃料失去高压推送，顺着伤口流淌在地砖上，发出腐蚀的白烟。


    张狂驻足。


    残影合一。他立于废墟中央，手中长刀的刀刃已被强酸腐蚀得坑洼不平。


    倒计时停在两秒。


    整个测试场陷入死寂。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


    十二具半零号安静地瘫倒在地。体内的催命红光彻底熄灭。


    那股支撑他们发狂的燃料被抽空，剩下的，唯有解脱。


    艾登撤去力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喘粗气：“他妈的，贝希摩斯这帮疯子……”


    张楚岚靠着墙壁，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长出一口气。


    陈朵静静走到最初那只火焰半零号身前。


    她蹲下身，墨绿色的手套轻轻覆在怪物冰冷的额头。原始蛊毒化作一缕温和的气息，抽离了它残存的痛觉。


    “这就打完咯？”冯宝宝扛着铁锹，扫视四周。


    “打完了。”张狂松开手，报废的长刀“哐当”落地。


    他转身，看向那面降下的防弹玻璃。白衣男早已逃之夭夭。


    “那孙子肯定跑了。”张楚岚直起身，“十八层是测试场，下面绝对有逃生密道。”


    张狂没接话。


    他径直走向离玻璃墙最近的一只风系半零号。


    刚才那一刀切断了引爆管，并未立刻绞碎大脑。这种怪物被改造得生命力极其顽强。


    半零号惨白的眼球微转，已经没了焦距。


    张狂蹲下身。


    怪物的嘴唇微微蠕动，失去声带的它无法发声。但它那条满是缝合线的右臂，极其艰难地挪动了半寸。


    没有攻击。


    一根沾满机油的手指，指向了防弹玻璃下方那块毫无缝隙的合金底座。


    一道微弱至极的意识残片，顺着消散的异能波段，传到了张狂脑海中。


    那是被剥夺人权、当作消耗品多年后，这具残躯发出的最后求救与指引。


    “下面……负十九层……”


    手重重垂落。生息全无。


    张狂站起身。


    左眼的纯黑隐没，右眼的金光收敛。咒印重新盘踞在右臂，只是这一次，墨色线条中掺入了一抹洗不掉的暗红。


    他走到防弹玻璃前。


    右拳紧握。


    军靴踏地，腰腹传导。纯粹的人性暴怒糅合了二郎真君的开山之力。


    轰！


    能抗住穿甲弹的特种玻璃，被一拳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张狂又补了一拳。


    玻璃轰然炸碎。露出后方隐藏的重型升降梯通道。


    “走。”张狂的声音出奇平静。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透着能把整座大楼拆了的杀机。


    张楚岚和冯宝宝跟了上来。


    “下面那一层，我要让他们拿命来填。”


    内景戏台上，三个皮影在幕布后同时发出了满意的冷笑。


    屠戮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


    地下十八层测试场，排气扇的嗡鸣渐渐盖过地砖被强酸腐蚀的呲啦声。


    十二具庞大躯体彻底解体。失去高压药剂强行黏合后，那些粗暴缝合的肌肉组织急速崩塌。合金骨架刺穿皮肉，黑色营养液混杂着组织液流淌满地，在钢板上积出一个个腥臭的水洼。没有爆炸，也没有反扑。


    张狂松开右手。那把被强酸啃去大半刃口的报废长刀砸在铁板上，断成两截。他站在这堆碎肉与废铁正中央，胸膛大幅度起伏，右臂垂在身侧。


    他手背上的暗红咒印烫得惊人。这是超限使用神力斩切核心的后遗症。空气中游离着极其庞大的无主异能波段，系统平时绝不会放过这种大餐。只要张狂动一个念头，十二具半零号残存的执念就能瞬间转化成海量经验池。


    张楚岚靠着残破的墙壁，胸口亮起的金光渐渐收敛。他盯着张狂的背影，很清楚对方此刻面临的选择。这要换个贪图力量的异人，早就大张旗鼓地把现场吸成真空了。吞噬这种失去反抗能力的残躯，风险极低，收益极大。


    但张狂没动。那些异能波段在空气中一点点消散。贝希摩斯把活人当畜生用，张狂拒绝跟着下场吃人血馒头。不吃这口烂肉，他才能死守住自己那根叫“人性”的红线。


    陈朵走到一只空间系的半零号身前。


    这只实验体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溶成黑泥，只剩下胸膛以上的部分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它的左侧头骨被切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罩。玻璃罩内，萎缩的脑回沟里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电极片，随着仅存的一点生理反射跳出微光。


    陈朵蹲在黑泥边缘，双手环抱膝盖，平视对方。


    半零号浑浊的右眼艰难转动，锁定了面前的陈朵。原始蛊毒瓦解了它的生化指令，也切断了伴随它数年的剧痛。没有了无休止的折磨，那具残缺的神经中枢终于获得了一丝清明。


    那张布满拉链缝合痕迹的嘴巴缓慢张开。它没发出声带震动的声音，喉管早被切除。但那个生锈的电子发声器闪了闪红灯。


    “我……是……谁……”


    极其滞涩的电子合成音混杂着漏风的气流，从那个烂腔子里挤出。它没有问这里是哪，没有求救，只剩下属于人类最基础的认知渴望。


    张楚岚沉默着偏过头。艾登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靠着铁柱滑坐在地。


    陈朵静静看着那只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珠。药仙会的暗蛊坑里，多的是熬不过毒发的孩子。他们临死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只有满身的脓血和蛊虫。


    陈朵伸出手。那只戴着破损墨绿色手套的手，轻轻盖住了半零号的眼睛。


    “你叫什么，不重要了。”陈朵的声音沙哑，没有多余的情感起伏，“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不用再听他们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