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这声凄厉的呼喊，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陈朵愣住了。
她惊讶地看着那个骨瘦如柴的女孩，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冯宝宝。
冯宝宝微微低头，看着那只死死抓住自己手腕的枯瘦手掌。
没有挣脱，也没有震惊。
她只是歪了歪脑袋，用那双空灵的眼睛看着女孩。
“我不认得你。”
冯宝宝的回答极其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你认错人了，我没得妹妹。”
女孩却像疯了一样，手指死死地抠进冯宝宝的肉里。
哪怕指甲已经崩裂，流出暗红色的鲜血，她也不肯松手。
“我没认错！我绝对没认错！”
女孩剧烈地喘息着，眼球因为激动而微微凸起，布满了血丝。
“虽然……虽然我没见过你。”
“但我见过这张脸的画像！”
女孩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要把憋在心里几十年的秘密一口气吐出来。
“在那个人的笔记本里……画满了你的脸。”
冯宝宝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个人？”冯宝宝问，“哪个？”
女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呼噜声。
“你的父亲。”
这句话一出，整个仓库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陈朵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进掌心。
她知道冯宝宝一直在寻找自己的身世，这是她执念的根源。
冯宝宝静静地看着女孩。
“你见过我老汉儿？”
“什么时候？”
女孩痛苦地闭上眼睛，眼角的肌肉因为痛苦而剧烈抽搐。
“好久了……好久好久了。”
“久到我连自己的真名都快忘记了。”
“他们叫我，十三号实验体。”
女孩睁开眼，眼神中透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沧桑感。
这种沧桑，绝对不该出现在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的女孩身上。
“那是三十年前……还是四十年前？”
“那时候，我还只是个被人贩子拐卖到这里的普通小丫头。”
“他们把我关在地牢里，每天给我灌那些绿色的药水。”
女孩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年代。
“有一天，基地里响起了很刺耳的警报声。”
“外面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死人的惨叫。”
“然后，地牢的门被踢开了。”
女孩死死盯着冯宝宝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进来了一个男人。”
“他穿着很破旧的长衫，身上全是血。”
“他手里提着一把很奇怪的斧头，斧头上还在往下滴血。”
听到“斧头”两个字，陈朵的瞳孔猛地一缩。
干戚战斧？！
难道冯宝宝的父亲，当年已经拿到了刑天的武器？
“他走到我面前，看了我好久。”
女孩哽咽着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很旧的笔记本，翻开看了看。”
“笔记本上，画的就是你的脸。”
“他对我说：‘作孽啊，都是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作孽啊。’”
冯宝宝依然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像是一个在听别人故事的旁观者。
但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他救了你？”冯宝宝问。
女孩却绝望地摇了摇头。
“没有。”
“他没救任何人。”
“他只是在墙上刻下了一个名字，然后就走了。”
女孩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那个名字……后来被人硬生生地抹掉了。”
“抹掉名字的人，是一个没有脸的怪物。”
“没有脸？”陈朵忍不住出声。
“对……”女孩惊恐地睁大眼睛。
“那个人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滑的人皮。”
“他抹掉了你父亲留下的字，然后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游戏还没结束，你们还要继续活着。’”
无名！
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比所有人都要早知道这一切的长线反派。
他竟然在几十年前，就已经介入了这场局！
就在这时。
仓库墙壁上的广播突然再次响了起来。
“啪啪啪。”
里面传来了白祈极其平稳的鼓掌声。
“真是感人的重逢。”
白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戏谑。
“张先生在外面被三百个无辜者缠住，寸步难行。”
“而冯小姐，却在这里听故事。”
“十三号，你还是那么喜欢讲当年的事情。”
听到白祈的声音，女孩瞬间像见了鬼一样，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魔鬼……你是魔鬼……”
白祈没有理会女孩的恐惧，他继续对着广播说道：
“冯小姐，你一定很好奇，你父亲当年去那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吧？”
“所有人都以为，他闯进那里，是为了抢走长生不老的药方。”
“但其实，你们都错了。”
广播里，白祈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冰冷，带着一种病态的疯狂。
“你父亲当年，根本不是去取药的。”
“他是去毁掉药方的！”
此话一出。
不仅是冯宝宝，就连外面的张狂和张楚岚，也全都愣住了。
“他想毁掉所有人长生的希望！”
白祈在广播里咆哮起来，失去了之前的伪装。
“他为了他那不可告人的秘密，想把通往蓬莱的路彻底断绝！”
“不过没关系。”
白祈的声音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平静。
“药方虽然被他毁了一半。”
“但只要有你在，冯小姐。”
“只要抽出你的骨髓，我就能补全最后的药方。”
“现在……”
广播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声。
“享受我为你们准备的最后一道大菜吧。”
随着响指声落下。
仓库里那十几个被绑在手术台上的女孩，突然同时睁开了眼睛！
她们原本麻木的瞳孔，瞬间变成了骇人的纯黑色！
“咔咔咔……”
她们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剧烈膨胀起来，苍白的皮肤下，粗大的黑色血管如同活着的毒蛇般疯狂扭动。
“砰！砰！砰！”
绑住她们手脚的特制皮带，在极其恐怖的怪力下被接连崩断。
这些被强行催化变异的实验体，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凄厉嘶吼。
她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野兽，铺天盖地地扑向了距离最近的冯宝宝。
陈朵眼底凶光毕露，毫不犹豫地挡在冯宝宝身前。
双手猛地向前一推，漆黑的蛊毒化作一道凝实的毒墙，试图拦下这群怪物。
但就在这时。
一直死死抓住冯宝宝手腕的那个“十三号”女孩，身体也开始了无可逆转的膨胀。
“杀了我……”
十三号的眼角流下两行黏稠的黑血，骨骼发出碎裂的脆响。
她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清明，死死拽着冯宝宝的衣袖，在她耳边绝望地嘶吼。
“不要去蓬莱……不要去……”
“那里没有长生，也没有仙人……”
“那里只有……”
话音未落。
十三号那苍白的胸膛深处，突然亮起了一道极其刺眼、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红色光芒。
白祈留在她们体内的自爆程序，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