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云心中一动。
明日一早便是曲阜圣院的使者降临，举行迎引大典的日子。
在这种节骨眼上，楚帝竟然不惜动用大内总管，避开满朝文武的耳目深夜秘召？
“走。”顾青云没有废话，直接将大红蟒袍的衣襟一拢，跟着王瑾没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一炷香后。
大楚皇宫，养心殿。
大殿内没有点燃多少烛火，显得有些昏暗。
楚帝没有穿龙袍，只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单衣，正负手站在那幅巨大的天下十二国舆图前，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东方那片代表着曲阜的区域上。
“臣顾青云，叩见陛下。”顾青云上前行拱手礼。
“免了。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楚帝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即将代表大楚出征十二国至高学府的年轻国士。
这位在金銮殿上斩了三十七名大员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铁血帝王，此刻的眼神中，竟然透着一种老父亲送子远行般的深沉与担忧。
“青云，明日你就要踏上前往曲阜的青云舟了。”
楚帝缓步走到顾青云面前，声音低沉而沙哑：
“在江南，在京城。朕可以给你王命旗牌，可以给你生杀大权。因为那是朕的地盘，朕的大军和大炮能罩得住你。”
“但……曲阜不同。”
楚帝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那里是超脱了世俗皇权的法外之地！那是诸子百家的源头！那里汇聚了十二国最顶尖的老怪物，以及那些把规矩看得比天还大的世家门阀！”
“你写出《西游记》，喊出皇帝轮流做。朕懂你的心，朕支持你！但圣院里的那些老顽固不懂！他们只会把你当成颠覆圣道的异端，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你去了那里，朕的羽林卫过不去，你的铁甲舰开不进圣院的学海！如果他们联合起来，用大义、用规矩、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来杀你，你……该如何自处？！”
听着楚帝这番发自肺腑的担忧，顾青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陛下放心。”
顾青云微微一笑，语气中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自信，“臣既然敢写这只猴子，就做好了大闹天宫的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臣的笔和镇纸，不是吃素的。”
“朕知道你胆子大，本事也大。但朕，不许你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楚帝猛地提高音量，他霍然转身，大步走到龙书案前。
在一个镶嵌着九龙法阵的绝密紫檀木匣子中，楚帝郑重其事地捧出了一卷散发着刺目金光的明黄色圣旨！
这卷圣旨与普通的旨意截然不同，它的材质非丝非帛，而是隐隐透着一种国运金龙的虚影在其中咆哮！
“青云，接旨！”
楚帝双手捧着这卷圣旨，直接递到了顾青云的面前。
顾青云一愣，双手接过。
当他触碰到这卷圣旨的刹那，他只觉得整个大楚数千万黎民百姓的生息，万里江山的厚重，仿佛全都顺着这卷圣旨，压在了他的掌心！
他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这，竟然是一道空白圣旨！
上面除了盖着一枚鲜红的传国玉玺大印外，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写！
“陛下，这……这是何意？！”顾青云震惊了。
空白圣旨加盖传国玉玺，这意味着拿了这道圣旨的人，可以随意在上面填写任何内容！
封王拜相、调兵遣将、甚至废立储君！
这等同于楚帝将大楚的半壁江山，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的手里！
“这是朕，能给你的最后一道底牌！”
楚帝死死地盯着顾青云的眼睛，一字一顿，犹如金石掷地：
“这上面凝聚的，是我大楚三百年的国运之火！”
“你带着它去曲阜！若是那群老东西真的不要脸，敢以大欺小，敢用他们那些腐朽的规矩把你逼入绝境！”
楚帝的眼中，猛地爆射出吞天噬地的帝王杀机：
“你就在这圣旨上，写下欺你之人的名字！”
“哪怕他是大学士，哪怕他是大儒！只要你撕开它，大楚的国运金龙就会跨越万里虚空，降临曲阜，替你将他轰成齑粉！”
“哪怕拼尽我大楚百年的国运反噬，朕，也要护你周全！！！”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顾青云的心头。
哪怕拼尽国运，也要护你周全！
这是一个帝王，对一个国士，最大的信任与庇护！
顾青云看着手中这卷沉甸甸的国运圣旨，喉咙微微发紧。
他不再推辞，也没有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套话。
他后退半步，将圣旨郑重地收入怀中，对着眼前的楚帝，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大楚有陛下，是苍生之福。”
顾青云直起身，大红蟒袍在昏暗的大殿内犹如燃烧的烈火，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足以穿透九霄的桀骜与决绝：
“陛下放心。”
“臣去曲阜，不是去受欺负的。”
“臣是去给大楚，抢那天下第一的圣道气运回来的！”
……
次日清晨。
郢都城外，占地极广的皇家朝天广场上。
今日的大楚京城，可谓是万人空巷。
成千上万的百姓、书生，甚至连小商小贩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盼，因为今日，正是圣院特使降临，迎接大楚天骄前往曲阜的迎引大典！
广场正中央，大楚五子已经集结完毕。
顾青云一袭大红蟒袍，负手立于最前方。
左侧，裴元一身法家绯红御史袍，腰悬正刑尺，神色冷峻肃杀。
右侧，徐子谦虽然穿着官服，但怀里依然雷打不动地抱着那个金算盘，小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似乎在估算着这场大典能卖多少门票钱。
而在他们身后，彭泽县令陆长空与星子县令苏慕白，两人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这可是他们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最宏大的场面，但看着前方顾青云那如山岳般沉稳的背影，两人心中的那一丝慌乱，又被斗志所取代。
“当——！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