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滩牧场，最新一批知青已经来了两个月。


    今天，他们的工作是等牧民把羊群赶出去后，清理羊圈。


    “先扫杂草和碎毛，再铲羊粪，羊粪不要堆在门口，拉到外面堆肥，三个小时后我再回来检查工作。”


    牧场的老知青交代了一遍工作，便转身离开羊圈。


    于先锋瞪了眼老知青的背影：“不就是比我们早来几年吗，有什么好神气的。”


    “你少说两句。”庄静思不满道：“你就不能对前辈尊重些吗？”


    于先锋冷哼：“你没见他那副样子，当自己是领导了，还检查工作，这么脏的羊圈，三十个小时都清理不完。”


    庄静思被怼了几句，咬着下唇不说话。


    甘子阳一脚踹上于先锋的屁股，看一眼庄静思，眼巴巴地凑上去。


    庄静思转身去了另一个角落扫地。


    甘子阳闹了个没脸，又踹了于先锋一脚，都怪他，惹静思生气。


    其他知青不敢掺和这几个人的事，闷头干活。


    在城里没干过这样的体力活，两个月的时间依然没法彻底适应，才一个小时，许多人就累得抬不起手。


    “不行了，歇一歇，喝口水。”


    第一个人停下来休息，其他人陆续也跟着休息。


    庄静思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小口小口地喝水。


    “静思！我听到个消息。”另一名女知青庞春玲跑过来。


    她路过时，于先锋啧一声：“刚才就不怎么见到你，原来跑去偷懒了。”


    庞春玲停下脚步，厌恶的眼神横过去：“人有三急，离开一小会儿怎么了，有本事你急的时候憋着。”


    于先锋又啧一声：“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肯定没男人要你。”


    庞春玲挽起袖子：“就没见过你这么嘴贱的男人，别说女人，连母猪都看不上你！”


    “你说什么？”


    “是你先说我的！”


    庄静思连忙过来拉住庞春玲：“好了好了，别和他一般计较。”


    庞春玲也不想闹大被连队领导注意，憋着火气跟庄静思走到旁边坐下。


    “对了，你刚才说听到了什么消息？”庄静思把水壶递给庞春玲。


    庞春玲喝了一口：“我听说，牧场里又要来两个新人，也是知青，不过是从公社里调过来的插队知青。”


    “去了公社还能调来兵团？”庄静思不太懂里面的门道。


    坐在附近的另一个女知青说：“能的，只要有上级单位接收就能调动，这两个新知青，不是有关系，就是有技术。”


    甘子阳凑过来，坐在庄静思另一边：“有关系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去插队。”


    “也对。”


    大家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庄静思和甘子阳。


    这两人家里都不简单，就是靠的关系才进了兵团。


    庞春玲故意咳了咳，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是技术人才，不是普通知青，是有行政级别的干部，听说连长准备亲自去接人。”


    当干部的技术人才。


    大家不约而同在脑海里想象出头发稀疏，干干瘦瘦的中年人形象。


    于先锋也听到了这些话，他嘴巴里叼着根草，含糊道：“又来两个当领导的，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休息了一段时间，庄静思首先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拿起工具走进羊圈继续打扫。


    其他人也陆续拿上工具跟了上去。


    ……


    丛越和余满仓站在师部的候车站等班车。


    办完了手续，接下来，他们要到189团报到，接着再去白水滩牧场。


    余满仓脑子现在还懵着。


    他用手肘撞了撞丛越：“你打我一下？”


    “疯了？”


    他自己抬手捏了脸蛋一把：“疼的，我真的没做梦，我成兵团干部了？”


    丛越好笑道：“都多久了，昨天的事了，过一天了还不相信？”


    昨天，丛越和余满仓在师部接受了考试。


    凭借技术，丛越成为了医师和兽医师，行政级相当于副连长级别，余满仓成为了兽医士，相当于副排长级别。


    两人来之前都没有想到。


    他们以为自己是来当牧场职工的，师部却给了他们这么高的待遇。


    这铁饭碗不仅端上了，还端得特别大。


    余满仓又捏了一把自己的脸，嘿嘿嘿地笑：“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就是跟着你下乡。”


    去团场的班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停在候车点，两人提着行李上车。


    189团的团场就在西泉县，他们等于原路返回。


    师部的班车司机技术更好一些，同样的路，这一趟没那么颠簸，也不用绕路到别的县城，直达西泉县。


    白水滩牧场里，张岩军计算着时间，一大早就开上连队唯一一辆吉普车出发，去团场接人。


    丛越和余满仓正好和张岩军前后脚抵达团场。


    该走的流程走完，两人和张岩军会合。


    张岩军笑呵呵地亲自打开车门：“两位专家，请上车。”


    丛越坐上车：“连长，我们也算老熟人，您这么客气，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和您亲近。”


    “我也觉得不自在，以后还叫你丛越，还叫你余满仓。”


    两人都上了车，张岩军启动车子，载着丛越和余满仓飞奔向白水滩牧场。


    路上，他向两人介绍了白水滩牧场的情况。


    白水滩牧场是189团唯一的牧业连，规模不算大，三个牧业队，两个养羊，一个养牛，其他的牲畜，马、骆驼和驴子都有。


    除此之外，连队驻地还有几块苜蓿地和玉米地。


    目前，白水滩牧场没有医生和兽医。


    丛越震惊：“不应该啊，连卫生员都没有？”


    他明明记得，当初原主上吊，谢卫国就是派人去白水滩牧场请人替原主治疗的。


    张岩军苦笑：“原本是有的，牧场刚建成时他就在，十几年前这地界还有土匪，卫生员打土匪时受过伤，老了身体更差，所以申请病退了。”


    一个月前病退申请批准了，正好丛越的调动申请也批准了，因此团场没有再给白水滩牧场安排卫生员。


    至于为什么没有兽医，张岩军含糊了过去。


    他绝对不会告诉两人，以前的兽医是被他骂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