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越还没走到羊圈,直属队的队长高敬等不及,找了过来,双方在路上碰头。
“说一说情况。”
“清晨发现有头羊精神不好,我让人专门留意了,发现它不吃草也不喝水,摸着体温有点高,我们摸不准情况,只好来找你。”
丛越又问:“是什么羊?”
“种公羊,前几个月从四师弄来的,我们连队分到了两头。”
留在连队驻地的羊分成几种,用来配种的优质种羊,病弱、不适合长途跋涉转场的孕羊或幼羔,另外还有少数用于食用的肉羊。
其中种羊是身体最强壮的。
四师有几个专门的牧业团场,他们送来的种公羊,品质更好,不容易生病。
这也是高敬火急火燎跑来找丛越的原因。
到了羊圈,丛越一眼就发现了病羊,其中最没精神的那头。
“量体温。”
余满仓立即找出体温计给病羊测量体温。
“41c!”
羊在发烧。
丛越放下医药箱:“满仓,协助我查体。”
精神萎靡、发烧、停止了反刍、呼吸急促,联系到前几天才刚刚剪过毛,丛越第一判断是伤口感染。
“送到诊室去。”
丛越发话,很快有人套了马车过来,几人小心地把羊抬上车,一路送进了牲畜专用的诊室。
羊侧躺在诊桌上,丛越轻而易举就看到了伤口。
伤口已经化脓,羊腹部的羊毛黏在伤口上,轻轻扒开羊毛,能看到伤口处的脓液浑浊,发黄发绿。
其他人也看到了。
“哪个龟孙子给羊划了道口子!”
张岩军听说了消息赶过来,一进门就见到羊肚子上的伤口。
高敬脸色憋得通红:“连长,对不起,是我做事不小心,没发现羊受伤,我认罚。”
余满仓赶紧打圆场:“这个位置的伤口确实不容易看见。”
丛越盯了他一眼:“先治疗,其他人都出去。”
感染已经到了比较严重的地步,治疗刻不容缓,其他人不敢耽搁,一溜烟地出去,顺带把门关上。
余满仓已经拿了剃毛刀,先把伤口周围的毛剃干净,把伤口彻底暴露出来。
清理脓液、消毒伤口、注射青霉素抗菌、伤口外敷、包扎。
余满仓主导,丛越配合,一系列治疗做完,时间花了不少。
“终于结束了。”余满仓擦了擦额头的汗。
丛越眼里含笑:“不错,清创很干净,你现在越来越有医生的模样了。”
余满仓呼了一大口气:“但是我动作太慢了,比你差得远。”
他见过丛越给伤口清创,就说在县医院做手术那次,那么大那么深的伤口,丛越花的时间比他现在还快。
“熟能生巧,这事急不来,以后做得多了,自然就快了。”
收拾好诊室,丛越打开门。
高敬紧张地问:“丛医生,羊怎么样了?”
“已经处理过伤口,打了针消炎,接回去以后要让它单独住一个羊圈,羊圈里注意保持干净,我们会定期去检查。”
高敬肩膀松下去:“羊救回来了就好,丛医生、余医生,谢谢你们。”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查!”
张岩军一个字,前几天参与过剪羊毛的人全都被召集起来。
高敬叉着腰大骂:“千叮万嘱过,要是伤了羊,马上上报,你们中有人胆子肥,隐瞒不报,差点害死一头珍贵的种羊。”
说这话时,他自己心里也在后怕。
幸好连长把丛越和余满仓弄过来了,不然这头种羊凶多吉少。
越想越生气。
高敬骂人的声音更大了。
骂完,他接着说:“我现在给那个人一个机会,抗拒从严坦白从宽,主动承认错误,争取从轻处罚,否则,哼!”
他的眼神扫过新来的知青。
参与剪羊毛工作的人,除了新知青,全是老手,不容易割伤羊,更不会在割伤羊之后隐瞒。
于先锋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瞄向甘子阳。
甘子阳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连忙握紧拳头,害怕被人发现。
“最后一分钟,这是最后的机会,错过最后的时机,等调查出来,就不是能够轻轻揭过的事了。”
甘子阳低着头,喉结上下滚动,额头冒出一层薄汗。
于先锋拽了拽他的衣角,给他使眼色。
高敬的目光多次扫过来,他肯定已经发现了两人的不对劲。
“最后半分钟!”
甘子阳突然扭头看向于先锋,无声对他说:“你认了。”
于先锋愣了几秒。
“最后十秒,10、9、8、7……”
甘子阳飞快地偷瞄了一眼,高敬是看着他们这个方向倒数的。
他一咬牙,推了一把于先锋的后背。
于先锋猝不及防,踉跄着往前跨了一大步,所有人都看向他。
高敬绷紧嘴角:“于先锋,你走出来干什么?”
于先锋瞪大眼睛回头,对上甘子阳凌厉的目光。
“说话,你走出来干什么?”
于先锋闭了闭眼,咬着牙举手:“报告,是我不小心割伤了羊。”
高敬走到他面前:“当时你为什么不汇报?”
口水几乎喷到于先锋的脸上,于先锋脖子冒起青筋,极力压抑情绪。
“报告,当时我看伤口很小,以为不是大事,所以没有报告。”
高敬一脚踹过去:“胡闹!那是重要的生产物资,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了一头种公羊,你知不知道错?”
于先锋闭着眼:“我知错,再也不敢了。”
他的身体在颤抖,高敬看在眼里,想起来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个学生,心里的火气不再这么旺盛。
“错了就要罚,这次错误好在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就罚你关三天禁闭,你服不服?”
“服。”
于先锋当场就被带下去关禁闭。
高敬把剩下的人又训了一遍,才宣布解散。
甘子阳已经汗湿全身。
庄静思关心地问道:“子阳,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太阳都已经下山了。”
甘子阳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我这个人就是容易出汗。”
“哦。”庄静思回了他一声,和庞春玲挽着手离开。
三天后,于先锋结束禁闭,甘子阳去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