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沙沙的翻书声。
蒙省的兽医专家和赵璋坐在第一排，在他们身后空出了好几排座位，为了防止有人打扰他们，也为了防止有人偷偷给他们塞好处，影响结果。
专家们之前没有看过兽医基础手册的前两册，在看第三册之前，他们要先看前两册。
这一看，专家们便止不住感叹，好教材，太好了！
看完前两册，第三册马上送到他们手里。
丛越和孙世诚把册子上交后，立即有人分别抄录，此时每个评委手边都有两本第三册。
封面是一样的，连编号都没有，里面的字体是别人抄录的，也没有标注名字，专家们随手便拿起一册继续阅读。
这一看，有人眉头开始皱起，有人全神贯注沉浸了进去。
两个小时后，所有专家才看完了册子。
陈前进再次上台：“各位评委，你们手头上都有两本册子，你们选择把票投给哪一本册子，就把那一本册子交上来。”
他的话音刚落，立即有工作人员端着托盘上前。
所有专家都做出了选择，托盘上整齐摆放着一叠册子，专家的座位前，还留着一本册子。
一样的封面，无法从外表看出结果。
陈前进不急着宣布结果，而是询问：“各位专家，能不能给大家说一说，你们为什么这么选？”
蒙省的专家组里推选出来一人，就是年纪最大的那位，他抬手示意，立即有人把话筒递过去。
“大家都是懂技术的，只要你们看过两本册子，应该都能得出和我们一样的结论，那么在这里，我长话短说。
“我们所有人在做出选择前没有过交流，在作出选择后，我们才发现大家的选择是一样的。
“我们共同选择的册子，在知识的连贯性上做的更好，明显能够看出来，作者在编写第一册教材时，就已经考虑好后面的内容。
“而另一本册子，从内容上讲也很不错，只是在知识点的递进上做得不是太好，而且有的案例和前两册有区别。
“从前两册教材来看，原作者应该是个扎根基层的兽医，而且自身有教学经验，前两册给出的案例全是基层会遇到的常见病情。
“然而被我们淘汰的教材里，出现了不止一个较为复杂且深奥的案例，有点违背了基础这两个字的意思。
“综上，是我们做出选择的理由。”
这名蒙省的专家语言上说得委婉，表达出来的意思却又直白。
陈前进点了点头，还是没有宣布结果，而是问起赵璋。
“赵总编，能给我们说一说，你做出选择的依据吗？”
赵璋接过话筒：“我呢，不懂兽医，是站在一个文字工作者的角度，做出了选择。”
他举起自己面前的册子，也就是落选的那一本。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大家，没有被我选择的这本册子，不是一个人编写的，背后的作者，应该有三人。”
全场哗然。
孙世诚脸色苍白，翻起了白眼，好险才没有当场晕厥。
他大伯找来替他编教材的兽医，正好就是三个人。
赵璋继续说：“每个人的文字习惯和叙述习惯都不一样，这三个人很刻意地模仿原作者，但他们不是专业的文字工作者，漏洞百出！”
果然是报社总编，说起话来没轻没重，每个字都像一巴掌，狠狠抽在孙世诚的脸上。
轰隆一声。
孙世诚晕了。
大家扭头往后看，见此场景，对于结果，每个人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
但流程还是要走。
陈前进道：“那么现在，我们来揭晓各位专家和赵总编的选择。”
每一本册子都有一个夹层，夹层里藏着纸条，分别写着「丛」字和「孙」字。
工作人员当着大家的面从托盘里拿起册子，撕开夹层，从里面拿出纸条。
“第一本，是丛字。”
“第二本，丛字。”
“第三本，还是丛字。”
“……”
所有的册子全都被取出了纸条，全都是「丛」字。
陈前进嘴角上扬：“结果大家已经看到了，丛越才是兽医基础手册真正的作者，对于剽窃行为，我们绝不容忍！”
孙世诚已经被抬了出去，但沙泽畜牧局的领导还在。
这一次来参加评选会的是兽医站的副站长，杨站长对于真相早有猜测，装病请假了，副站长只能硬着头皮代替他出席。
丢人，沙泽市的面子全被孙世诚丢尽了。
省厅的领导也面上无光，沙泽畜牧局也是他们管辖的。
偏偏陈前进还点了他的名。
“王同志，孙世诚剽窃丛越的劳动成果，拿到兽医交流大会上演讲，这是对整个行业的不尊重，这是其一。
“他被质疑以后，居然还反咬一口，诬告丛越才是剽窃者，罪大恶极，这是其二。
“刚才赵总编说的很清楚，孙世诚提交的册子背后有三人共同编写，这短短的10天时间里，他是怎么找到如此有水平的代笔，他背后是否有靠山，这是其三。
“针对以上三点，希望省厅能够给我们兵团一个交代。”
省厅的王领导硬着头皮起身，一脸同仇敌忾。
“发生了这种事，我很遗憾，也很抱歉，我们畜牧厅承认错误，一定会对事件进行调查，并且做出严肃处理。”
说到这个份上，陈前进不再咄咄逼人，说了几句打圆场的话，给省厅领导递了台阶，然后一起往下走。
会议结束，大佬们和评委们有饭局，丛越肯定是没资格参加的。
但陈前进没让他走，他只能在宾馆里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找了个角落坐着等。
在系统里学习一阵，出来休息，透过窗户看看外面的风景，休息够了，又进系统学习，不断循环着。
孙世诚醒了，看来已经知道了结果，他脚步轻浮，跟阿飘一样被两人夹着走过去，没发现坐在角落里的丛越。
他完了，不仅他完了，他的大伯孙兴也完了。
如果给他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碰那两册兽医基础手册。
可世上哪有后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