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周勤芳提着东西来到付敏家里。
周勤勉还在部队里,付敏因为快要出差,这几天医院没给她安排太多工作,腾出时间回家收拾行囊。
“勤芳,你终于来了,你要再不来,我就要上门找你了。”
周勤芳扯出一个笑容,把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给丛越的?”付敏不客气地翻开,从袋子里把东西拿出来。
一个手电筒,一盒雪花膏,一袋白砂糖。
“没了?”付敏盯着这三样东西。
周勤芳拉开挎包:“还有呢。”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三张大团结,和五张全国通用粮票。
再没有其他的了。
付敏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周勤芳。
周勤芳尴尬地说:“最近家里有点事情要用钱,而且我听说丛越是兵团的干部,有工资拿的,应该也不缺这些东西。”
“不是缺不缺的问题。”付敏有点生气:“这是你们的心意。”
周勤芳不敢看她,只讪讪道:“我有苦衷的,最近家里真有事情发生,一时挪不出来,等将来手头宽松,我另外再寄东西过去。”
付敏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不找我们帮忙,我们说到底是一家人。”
她百思不得其解,纪家怎么会缺钱呢?
纪复华是高级工程师,去年周勤芳病退前,是冶金部的工会干事,两口子都能赚工资,又不是铺张浪费的人,家里应该能攒下不少钱。
周勤芳有苦说不出,家里自然不困难,给了绍文500块,家里还有存款,可那些存款都在银行存着,拿不出来。
她又不敢对外到处借钱,怕被纪复华知道。
“缺多少钱,我跟你哥凑一凑。”
周勤芳连忙摆手:“嫂子不用的,总之这件事你别管,也别告诉我哥。”
付敏的表情淡了些:“你不想说,我也没法撬开你的嘴,只是我提醒你一句,丛越虽说与你相处时间不长,那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
周勤芳心脏一阵刺痛,鼻头酸涩,慌乱地把东西推到付敏面前。
“嫂子,拜托你把东西送过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付敏看着她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良久,重重叹息。
勤芳这丫头,年纪越大,反而越糊涂了。
她关上门回到客厅,看着桌上那些东西,心里犯难。
太寒酸了,要不自己掏钱,给她添点东西,至少别让丛越寒心。
付敏坐着发起呆来,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把周勤芳送来的东西装好。
她不往里添东西了。
真心换真心,周勤芳对丛越有多少真心,她就送过去多少,她偷偷往里添东西,是欺骗丛越。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丛越将来若是一直不肯与亲生父母亲近,那也是纪复华和勤芳自己造成的。
说白了她付敏不过是一个亲戚,何必把自己牵扯进去,说不得还两头不讨好。
……
距离白水滩牧场不远的草原上,联欢会的场地已经布置好。
其实倒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不过是把地上雪清一清,中间清出一片空地,用来点篝火,边上摆上桌椅,放上吃的喝的。
再靠外一些的地方,魏大元大人用竹竿竖起了横幅。
「河谷公社、建设兵团第八师189团及驻疆野战部队军民联欢会」
那横幅还是魏大元让丛越写的,谁让丛越学过书法,是全连队写字最好看的人,现在连队里要写字的活儿,都逮着他。
已经有不少人预定了,过一两个月要丛越帮他们写春节对联。
场地的最外边,四个方向各自摆了四张桌椅,上面竖着牌子,写着「医疗点」三个大字,旁边画了红色十字符号。
每张桌椅后面,架着一个帐篷,这是给病人临时休息的地方。
这几天,丛越和野战部队的医生,以及河谷公社的几个卫生员碰了头,商量出来了章程。
每个医疗点配备两个人值班,一小时换一次班,保证每个人都有空闲时间可以参与活动。
联欢会举办的这一天,这片原本有些荒凉的地方人声鼎沸。
篝火的温度驱散了严寒,白水滩的人和河谷公社的人互相之间很熟悉,已经凑在一起喝酒吃肉。
姑娘们换上自己最漂亮的裙子,围着篝火翩翩起舞。
最拘谨的居然是野战部队的战士,他们身姿挺拔,坐成一排,双手放在膝盖上,脸绷得紧紧的。
丛越在四个医疗点里来回转了一圈,然后被关令抓住。
“你瞧他们。”关令示意丛越看野战部队的战士。
“怎么了?”丛越不解,怀疑里面是不是有人生病了,瞪大眼睛看人。
关令把他的脑袋扳回来:“他们太严肃了,好像置身事外一样,你看他们的领导,愁得脸上皱纹多了几条。”
丛越道:“您直说要我做什么?”
“你和他们年纪相近,你去把他们拉进来跳舞。”
“保证完成任务!”
丛越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陈肃身边,拍了一下他挺得笔直的腰杆子。
陈肃一下就站了起来,还没开口,就被丛越推进了人堆里,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他的兵一下就笑了。
丛越朝他们挑下巴:“来跳舞了,你们不会没这个胆吧。”
“谁说没有了!”
有了七排三班的人带头,野战部队的其他战士很快放开来,融入了跳舞的大集体中。
丛越退了出去,深藏功与名。
他对这种场合没有兴趣,又把各个医疗点转了一圈后,独自上了附近的山坡,随地一坐,居高临下看着众人。
离开了篝火,北风冷了些,好在他衣服穿得够厚,裹紧一些就不觉得冷,坐在这里安静,又能纵览全局,他不想动了。
“想什么?”
丛越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陈肃。
“果然是野战部队的,摸到旁边了我才发现。”
陈肃在他旁边坐下:“我没藏,你发呆而已。”
两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丛越实在忍不住,扭头问陈肃:“你有话就直说吧,看你憋着我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