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诚实带头进了重症者的帐篷，患者表情狰狞地躺在病床上，眼神涣散，看着头脑已经不清醒了。
他的妻子坐在病床旁，用热水给他擦身体，偶尔抬手擦一把眼泪。
马诚实喉头一酸，强忍着酸意说：“患者家属，出来一下，有些话要对你说。”
患者的妻子抹着眼泪跟着马诚实走出帐篷。
马诚实轻声说：“目前的用药效果不佳，我们打算换一种治疗方法，但是这种方法风险很大，所以要征求你的意见。”
他把血清疗法的效果和风险仔细说了一遍。
马诚实的话音落下，患者家属久久没有出声。
她出来时没有戴手套，粗糙的双手大概是冻的，握在一起不断摩擦。
半晌，她才用沙哑的声音问：“大夫，如果不用新的办法，他会死吗？”
马诚实眼神闪避，下一刻重新注视这个妇女：“药效不佳，再用下去也不会有效果，照这个趋势，不采用别的办法，很难保住他的命。”
妇女把嘴唇咬出了血：“那就用新办法，大夫，拜托你们了。”
“好。”马诚实艰难地说出这个字。
在他转身的瞬间，妇女突然抓住他的手臂，膝盖一屈跪在地上，泪水决堤般涌出来。
“大夫，求求你一定要救活他，他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他要是没了，我们该怎么活！”
马诚实把身体转回来，反手抓住妇女的手臂，弯下腰想把她扶起来：“这位嫂子，你先起来！”
“大夫，一定要救他，我给你磕头，一定要救他。”
那妇女说着脑袋就往下磕，马诚实拦也拦不住。
医生当久了，见惯生离死别，然而现在，所有人心里依旧闷得厉害，鼻头酸涩，眼眶里泛起泪水。
付敏上前一把将人抱住，轻拍她的背安抚：“我们一定尽力，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妇女浑身力气一泄，被付敏半搀扶半抱地起来，慢慢回到帐篷里。
丛越呼出一口气，转身去找陈肃。
第一批确诊布鲁氏菌病的人就是陈肃所在的部队，他们都是轻症，除了陈肃，其他人也已经出院。
“找我有事？”
陈肃刚把一大箱萝卜搬进后厨，便见丛越表情严肃地走过来。
“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丛越把血清疗法简单说了一遍：“我只能想到你们了，你们的兵营就在西泉县，现在赶路的话，明天就能到。”
陈肃笑了笑：“不用等，我是o型血，现在马上就能输血。”
他脱下自己的解放帽，翻出里层给丛越看。
帽子里面盖了个长方形的印章，上面写了陈肃的名字，还有他的血型。
每个入伍的士兵都要验明血型，印在帽子或者衣领上，士兵在战场上受伤，需要输血的情况下，医护人员可以跳过化验，直接输血抢救。
现在，方便了重症者的治疗。
“对啊，我们不知道患者的血型，但知道捐血者的血型，只要用o型血，就能最大限度保证安全。”
丛越醍醐灌顶，恨不得捶自己一脑袋，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之前怎么就想不到呢。
亏他还因为这个问题烦恼了好久。
“你一个人来的吗？”
陈肃摇头：“还有三个，我去找他们。”
很快，另外三个痊愈者也赶了过来，丛越看过他们的帽子，很可惜，都不是o型血。
只有陈肃一个人是o型血，但是有三名重症者。
“现在就抽血吧。”陈肃把帽子戴好：“早一点，救回病人的机会也大一点。”
现在只能如此。
丛越带陈肃去找马诚实。
马诚实大喜，他刚刚才挂断了给上级领导的电话，还以为要等几天才能找到痊愈者。
没想到医疗驻地里就有一个。
“马上安排输血！”
马诚实立即让人腾出一顶帐篷，把陈肃送了进去，丛越亲自抽的血。
大号的玻璃针管扎进陈肃的手臂里，鲜血缓缓被抽出。
“有点疼，你忍一忍。”
陈肃差点被他逗笑了，挨刀子都不喊疼的军人，又怎么会怕一个小小的针筒。
但他没笑，因为丛越的表情很严肃。
三名重症者的家属都同意了输血疗法，三人的情况都十分危急，马诚实一咬牙，决定一起输血。
血抽出来后，当即注入消过毒的玻璃瓶里，三大管血，分别注入三个玻璃瓶里。
为了防止血液凝固，要马上给患者输血。
丛越身边站着三名医护人员，血一准备后，他们立即端着托盘就往外赶，要马上送进重症者的帐篷里。
到这里，丛越的工作完成了，他抬头看向陈肃。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陈肃的脸色苍白了一些。
“你自我感觉怎么样？”
陈肃摇了摇头：“没太大感觉，突然觉得有点冷算不算？”
“抽了这么多血，这是正常的，最近你不能出去干活，就在这里休息，自己按着。”
陈肃自己按着止血的棉球，眉头微皱：“干活还是没问题的。”
“不行，你别指望偷偷去，我会告诉所有人你要休息，你一出去就只能被逮回来。”
陈肃根本坐不住：“我不干重活，我去厨房削萝卜？坐着削。”
丛越想了想：“今天休息，明天看情况。”
“行吧。”
丛越不管他了，他出了帐篷，随便找了个重症者的帐篷钻进去。
付敏正好也在这里。
“怎么样？”
“哪有这么快出效果。”付敏紧盯患者：“至少现在没有出现溶血反应的症状。”
每个重症者的帐篷里至少有三个医生守着，一旦出现症状，要马上抢救。
丛越到处逛了一圈，回去偷看了一眼陈肃，发现他安安分分在帐篷里睡觉，他转身出去，一溜烟去了厨房。
陈肃睡醒时，正好见丛越鬼鬼祟祟地进来，肚子鼓起来，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
“你醒了，刚好起床吃饭。”
丛越从衣服里拿出来几个饭盒，放在矮桌上打开。
“你要补一补，猪肝和羊肉含有血红素铁，搭配西红柿补充维生素c，特别适合失血过多的病人。”
陈肃看着一桌子的菜：“太丰盛了。”
“所以我偷偷来的，你快吃，一会儿我再偷偷把饭盒送回去。”
“你也吃。”
“我吃饱才来的。”
陈肃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嚼几口咽下去，再夹时，他顿了顿，说：“刚才那些话别到外面说。”
丛越摆手：“在别人面前我肯定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