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院长昨天一天都在八师医院，参加关于布病的会议。
兵团医院派了人去医疗驻地，后续的物资支援一样不能落下，距离相近的两家医院三天两头就碰面开会。
今天上班，他第一时间叫上医务科、总务科、药械科的主任安排工作。
完成了这些工作后，他的身体缓缓向后，靠在椅子上。
人老了，少睡一点都不行，累得厉害。
趁着有空，赶紧闭目养神。
“叩叩叩……”
姚院长无奈地睁开双眼，揉了揉脸，喝一口水，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沙哑，这才开口说话。
“进来。”
丛越和付敏推门进去。
“是你们啊。”姚院长立即换上一张笑脸：“快坐快坐。”
坐下后，丛越直入主题：“我们来找您，是为了先天性食管闭锁的病人。”
姚院长再次靠在椅背上：“那个患者啊，我原本也想亲自跟进，可惜因为布病的问题，最近有点忙。”
丛越垂了垂眼，还是说：“辛苦您了，但是针对这个手术，有个情况必须向您汇报。”
姚院长微微坐直了身体：“你说。”
丛越把笔记本拿出来，就像昨天对付敏说的那样，对姚院长也说了一遍新术式。
听完后，姚院长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久久没有收回。
内外兼修的姚院长最擅长内科，对于外科也很有研究，年轻时做过很多手术，转了行政后，又因为年纪大，这些年才没有碰手术刀。
他能看得懂新术式的含金量，确实可以将手术风险降低，手术成功的概率能提高，术后感染的风险将大大降低。
可是，还是那个问题。
“现在这种大环境，不适合创新。”
丛越端坐在那里，神色凝重：“但是这两年的大环境比前几年宽松了很多，这也是事实，将来如何没人能预料。”
姚院长和付敏都沉默着。
丛越的脸越绷越紧：“这是一条人命，我们是医生。”
付敏吐出一口气，肩膀随之垮塌下来，声音里充满了无可奈何：“姚院长，让我来做这个手术吧，用新的术式。”
“不，我来主刀。”丛越说。
付敏皱着眉扭头：“不行，还是我来，你还年轻，而我已经有二十年从医经验，我更适合主刀。”
丛越也看过去：“舅妈，您有信心在这个手术上强过我吗？”
付敏怔了怔。
丛越不容置疑道：“我是最了解这个术式的人，我来主刀。”
“就由丛越来主刀。”姚院长此时开口。
刚才，他坐在两人对面，把两人的神情都看了进去，他从付敏的表情和眼神里能看出来，付敏对自己没有太大的信心。
反观丛越，他的眼神很坚定，他坚信自己能救患者。
他看向付敏：“小付，我知道你想顶在前面，但还是那句，我们是医生，要以病人为重，你也不用担心丛越。”
他的目光转到丛越身上：“我作为院长向你保证，兵团医院一定会保护你。”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没多久，田宏志敲门进来。
“坐。”
田宏志一头雾水地坐下。
姚院长道：“关于这台先天性食管闭锁手术，第一，取消教学任务，第二，改由丛越主刀，第三，采用新术式。”
田宏志还没消化前面两点，就被「新术式」三个字砸了个头昏眼花。
“新术式？什么新术式？”
“丛越，你来说。”
“好的。”
丛越给田宏志讲解，姚院长趁着这点机会再次闭目养神，而付敏则是坐在一旁，再听一遍。
话音落下，田宏志连连感叹：“好办法，这么做确实能够有效控制胸腔感染，但是手术难度不小吧。”
丛越说：“我有把握。”
田宏志点了点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术式，这么来看确实应该由你主刀，不过孩子的母亲知道吗？”
付敏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在姚院长把田宏志叫进来时，她心里有些担心。
如今见田宏志的表现，她便知道这也是个心胸开阔的人，而且姚院长既然告诉他，那么说明他的人品也值得信任。
“患者母亲那边，我去说明。”
丛越觉得他去找蔡明丽说明，蔡明丽应该会同意的吧，只是取消了教学案例，兵团医院应该不会免除费用，这笔钱他也可以垫上。
姚院长适时睁开眼睛：“我收回一句话，还是继续作为教学案例吧。”
付敏瞪大眼睛看着他。
姚院长笑道：“别急，先听我说完。”
……
蔡明丽守在病床旁，一晚上没睡。
董秋菊也在病房里，她舍不得花钱住招待所，原打算在病房里熬一熬，值班的医生见她年纪也不算小，便给她搬了一张折叠床。
囫囵睡了一觉，董秋菊现在的精神比蔡明丽好。
“明丽，你过来睡一觉，我帮你守着，要是医生来了，我一定叫醒你。”
蔡明丽摇头，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女儿：“我睡不着，还是我自己守着吧。”
董秋菊暗地里叹气，却没法说什么，要是换成是她的孩子，也也会像现在的蔡明丽一样。
天下父母心啊。
丛越走进病房时，董秋菊正撕了半个馕饼给蔡明丽。
“蔡明丽同志，关于孩子的手术，有些事情需要告知你，你出来一下。”
蔡明丽腾地站起来，董秋菊从她手里把馕饼接回来：“你快去。”
两人进了医生值班室，这里已经清场，除了付敏和田宏志，没有其他人。
坐下后，丛越才说：“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采用新的手术方式，你作为患者的母亲有知情权，也有决定权。”
他用通俗的语言讲解了传统术式和新术式。
“你能听明白吧？”
蔡明丽缓缓点头：“明白。”
她也是读过书的知识分子，丛越的解释得很清楚，她能听明白。
“既然新术式的成功率更高，那就用新术式。”
丛越加重了语气：“蔡明丽同志，我再次提醒你，这是全国，又或许是全世界都没有用过的新术式，你真的已经决定好了吗？”